一个公正的审判,刚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了一个浑厚的声音。
“你有何事”谭纵闻言,扭身看向了喊住自己的铁牛。
“大人,小翠是因为小的才被关进了女牢,请大人开恩放了她”铁牛伸手抓了抓脑袋,神情有些尴尬地看着谭纵。
“小翠就是此案中的那个女事主,自从宋万山被抓进牢里后,三番两次前来府衙前喊冤,下官担心她打扰了钦差大人的清净,因此就将她先关押在了牢里。”秦子良忙不迭地向谭纵解释,心中暗自侥幸,如果自己当时按照刘家人的意思宣判铁牛,那么现在想必已经惹上了大麻烦,与周敦然相比,谭纵显然更让人琢磨不定,也更令秦子良惊恐。
“将那个小翠带上来。”宋万山是铁牛的大名,谭纵有些意外地瞅了铁牛一眼,冲着一旁的童世清点了一下头。
童世清在刚才的战斗中被人一刀砍在了腿上,一拐一瘸地向后院走去,不一会儿,就领着一名面目清秀的女孩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两名女狱卒。
女孩好像被现场血淋淋的场面给吓住了,面色苍白,双目中流露出惊恐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尸体。
“这位是钦使大人,还不跪下。”来到谭纵等人的面前后,童世清冲着她一声沉喝。
“小女子陈翠翠见过钦使大人。”女孩这才从惊恐中回过神来,抬头惊讶地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众人后,连忙冲着谭纵跪了下去,她虽然不认识鲁卫民等人,但是却见过秦子良,见秦子良恭敬地站在谭纵的身后,知道眼前这个钦使大人不简单。
“本官问你,你为何在府衙前喧闹”谭纵打量了陈翠翠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
“启禀钦使大人,刘员外当日带着彩礼,不顾民女父母和民女的反对,要强行将民女带走,铁牛哥看不过去,与他们理论,却被刘员外的家丁围殴,混乱中铁牛哥推了刘员外一把,没想到刘员外却因此丧命。”陈翠翠抬头看着谭纵,神情悲愤地说道,“衙门的公人来了后,不问是非,径直将铁牛哥锁回了府衙,民女听说刘家已经疏通好了关系,要以故意杀人的罪名判决铁牛哥,民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铁牛哥蒙受不白之冤,因此前来府衙鸣冤,结果被抓进了牢里。敢问大人,这大顺的天可还是清的”
“好一个聪明刚毅的女子”听到陈翠翠最后一句“这大顺的天可还是清的”后,谭纵心中不由得对此女刮目相看,搁个寻常的女子,哪个敢在他面前说出如此一番话来。
“大胆刁妇,黄公子乃官家御命钦使,你在钦使大人面前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难道就不怕杀头吗”站在谭纵身旁的鲁卫民闻言,脸色一沉,伸手指着陈翠翠,厉声说道。
不仅鲁卫民,周围的官员纷纷变了脸色,这简直就是当面给谭纵难堪嘛
“好一张犀利的巧嘴,怪不得这个大块头要跟那个刘员外起冲突了。”出乎众人的意料,谭纵并没有生气,而是大笑了起来,使得陈翠翠的脸上不由得一红,谭纵扭头看了一眼神情尴尬的铁牛后,望向了秦子良,淡淡地问道,“秦大人,你可收受了刘家什么好处这件案子为何拖了这个久还没有一个结论出来”
虽然谭纵的语气平淡,但字里行间却充满了不满,像这种在办事中收受贿赂的事情在官场上屡禁不止,这里面不仅包含金钱的诱惑,而且还有人际关系的纠葛,大家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要收钱的官员做的不是太过分,那么也没人会计较什么,这已经逐渐形成了官场上的一种潜规则。
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不是为了捞钱,扬州府里的这些官员谁不是大费周折,花了大把的银子才来到这繁华的扬州城里来做官,如果不在任期里想办法捞回来的话,那岂不是傻子。
第四百零六章当了一回红娘
因此,秦子良即使收了刘家的钱,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即使谭纵私下里知道了,多半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句话,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总不能绝了扬州城里那些官员们的财路,成为扬州城那些官员的公敌。
可是让陈翠翠将这件事情当众捅到了谭纵的面前,那么这就是天大的事情了,谭纵处理起来的话毫无压力,要怪的话就怪那些涉案的官员没有将这件事情处理好,使得事情被捅出来。
根据大顺律例,收受贿赂者轻者杖责三十,重者杀头送命,这简直就是将明晃晃的刀子递到了谭纵的手里,如果谭纵真要计较起来的话,那么在此事中收了好处的人毫无疑问将倒了大霉,成为江南官场的一个反面典型。
“启禀大人,刘家曾经给下官送来了一百两银子,但下官没有收下,当面就拒绝了。”秦子良的额头上立刻渗出了冷汗,他万万没有想到陈翠翠的胆子竟然这么大,竟然当着谭纵和众位官员的面将这件事情给捅了出来,所幸他没有收钱,于是斟酌着说道,“经过多日来的调查走访,下官现在已经查明,刘员外强抢民女陈翠翠,宋万山前去制止,结果被刘家的家丁围殴,混乱中失手杀了刘员外,下官过两天就升堂审理此案。”
其实,秦子良根本就没有派人去调查刘员外死亡一事,只是想先将这件事情拖着,拖到钦差大人走了以后再做定夺,那个时候他就能毫无压力地收取刘家的好处。
此时此刻,面对着谭纵的询问,秦子良怎敢推搪,他虽然并没有调查,但是从刘家人和陈翠翠、铁牛的表现上已经将案件的来龙去脉猜了一个八九不离十,因此敢在谭纵面前信誓旦旦地撒谎。
“企图贿赂朝廷命官,这刘家人的胆子也着实太大了。”谭纵闻言点了点头,他并没有纠缠陈翠翠所说的贿赂一事上,而是将矛头对准了刘家人,沉声嘱咐秦子良,“你依照大顺律例,对他们这种行为给予相应的处罚。”
“下官明白。”秦子良听到“企图”二字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冲着谭纵一拱手,宏声说道,从谭纵的这番话来看,他并没有追究那些受贿官员的意思,只不过看来刘家人要倒霉了。
“陈姑娘,你对秦大人的说法可有异议”谭纵闻言,看向了陈翠翠,笑着问道。
“谢钦使大人,民女对此并无异议”陈翠翠咚咚咚地给谭纵磕了三个头,娇声说道,她知道,如果不是谭纵过问的话,秦子良还指不定如何去判铁牛。
“你有什么话,尽快与想说的人说,等下叛匪的攻击一至,再想说什么可就晚了。”谭纵抬头看了一眼局促地站在那里的铁牛,微笑着看向了陈翠翠,从铁牛和陈翠翠的表现来看,两人虽然两情相悦,但好像还没有互相表白,看在铁牛刚才奋勇杀敌的份上,他想当上一回红娘,促成两人的好事,如果两人能度过这一关的话,可以结为秦晋之好,也不失为一桩美谈,同时也鼓舞了现场众人的士气。
陈翠翠闻言,脸上的红晕更加红润,她站起身迎着冲着自己傻笑的铁牛走了过去,站在铁牛的面前,仰头与他对视着。
在人高马大的铁牛面前,身高只到他胸口处的陈翠翠显得娇小可人,四周的军士和囚犯见状,纷纷饶有兴致地望了过来。
“铁牛哥,你敢不敢娶我”陈翠翠盯着铁牛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抓住了铁牛的手,柔声问道。
铁牛是镇上的一名铁匠,而陈翠翠的出身则可谓是书香门第,祖上五代都中过秀才,虽然两人青梅竹马,但是由于陈翠翠的父母看不上目不识丁的铁牛,因此两人有缘无份,只能将感情埋藏于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