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这头张庆吩咐人安排那些契丹商人去馆驿住下之后,还在制置司里忙活了一阵,估摸着差不多了。方才出了衙门,跨上骏马投馆驿而去。
秦州此时是陕西的首府,其馆驿规格也比较高,远望如官府,如庙堂,极为体面。让契丹商人住进来,可算是抬举。张庆至馆驿,表明了身份,驿丞急忙引了他投后间去。
宋代的馆驿,已经和通信邮递完全分开,只作为官府招待所。其规模一般较大,内部陈设应有尽有。比如这秦州馆,前后左右四十来间房,一百多步宽,有厅堂,有居室,有走廊,甚至还有供官人们无聊时浏览的园子。
驿丞引着张庆到达时,那些契丹商人正聚在厅上谈论着什么,驿丞在外提醒了一声,方才入内道:“诸位,制置司张机宜到。”
话一出口,厅上几人同时起身,张庆随后跨入,作着四方揖:“贵客远来,欢迎之至。”
那几个都回礼,并不多言。分宾主坐定后,张庆打量起来,厅有客四人,都作异域打扮,那些奇装异服让他看得稀奇。
坐有最上首这位,估计至多四十出头,他一身穿戴张庆根本叫不上名,头上的发型也跟党项女真这些北方人类似,只是蓄两撇八字胡,有别于其他民族。尽管身着异装,但张庆还是发现,他腰里挂着一块玉佩,是典型的原样式。
“几位是来自大辽”张庆客气地问道。
那四十出头的契丹人并不正面回答,而是问道:“不知徐宣抚何在”一口不太地道,但尚算流利的北方汉语口音。
“徐太尉有要事脱不得身,专门嘱咐我代表前来,有不周到之处,还请贵客见谅。”张庆有礼有节,若换了独眼虎杨彦,只怕几句话就得把人顶在南墙上贴着。
那四个交换着眼色,为首之人道:“实不相瞒,此次我等前来陕西,非是行商,乃肩负使命,所以,必须见到你们的长官。”
张庆一时不言,他从对方的话里已经听出来些意思,也不介意对方小瞧自己。但徐九派自己来,一是接待,二是试探。我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回去怎么交待
遂笑道:“这点,本官理解。只是,我总得知道几位的来历,才好向上面回话不是”
“哼”一声响亮清楚地冷哼声在旁边响起。看来,契丹人有些不满了。
“官人既是主管机宜,说与你听也无妨。在下萧不凌,你们陕西有位官人,姓马名扩,字子充,当年在燕云,我曾与他会过面。你叫他来,自然知道我是谁。”那八字胡正色道。
第五百九十四章联络西辽
“确实他真说当年在燕云跟卑职会过面”刚刚荣升承宣使,充陕西制置司参谋的马扩在奔驰的马背上向徐卫问道。他这么问并不奇怪,因为他当初奉命去耶律大石投降,已经是十几年前的旧事,那时候除大石以外,跟他碰过面的辽臣并不多,而且级别都不算低。
混到现在,那肯定是耶律大石重建辽国的功臣之列。这样的人如果真到了陕西,那十有是代表耶律大石本人而来所以,马扩有些怀疑。
“张庆是制置司主管机宜,可在人家面前根本不好使,对方就认你”徐卫大声应道。说话间,两人行至馆驿前,随从士兵过来牵了马,二人快步抢入。
张庆已经等在馆驿厅堂,见他们到来,急忙迎上来:“马参谋,萧不凌这个人你有印象么此番为首的便是他。”
马扩想了想,摇头道:“没什么印象。”
“这就怪了,他坚称当年在燕云跟你见过面,而且知道你在陕西作官。”张庆疑惑道。
徐卫将手一挥:“不论,见了面再说。”张庆遂引二人进去,至契丹使者院,那几个还在厅上未走。一见到徐卫等进来,四个全部起身。
张庆入得厅上,介绍道:“诸位,这是我们川陕宣抚处置副使,徐太尉。”
那萧不凌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但还是颇有礼节地俯首一礼:“久闻太尉威名。”
“这位便是我陕西制置司参谋军事,马扩。”张庆又介绍道。
萧不凌和马扩两个都凝视着对方,前者行礼道:“马参谋还识得在下否”
老实说,对于萧不凌这个名字,马扩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再观对方容貌,也确定没见过,遂还礼问道:“足下当年真在幽州”幽州从前是大辽的南京,耶律大石昔年奉命坐镇,击败童贯统率的十万宋军,一直追到边界上的雄州,这一战,让女真人彻底看清大宋军队的赢弱
萧不凌一笑:“我父名唤萧翰里刺。”
马扩眉头一皱,随即脸色大变,马上问道:“你父当年是北朝南京副留守,他有两子,不凌当是你的汉名,敢问足下契丹名是”
“朵鲁不”萧不凌道。
马扩一击掌,大声道:“昔年领兵送我出境的,便是你”当年马扩进幽州城出使,当然最后并没有能够达成使命”但耶律大石对他还是表现了应有的尊敬,派萧朵鲁不亲自护送出境,请他回去转告童贯,不要干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事。
“哈哈。”萧不凌大笑,随即向徐卫等介绍了随行三人。都是契丹国武官员,其一个还是汉人。
双方叙礼毕,各自落座,马扩向徐卫张庆解释了对方的来历。又问萧朵鲁不道:“昔日在幽州,有幸得见令尊,不知如今可安好”
“我父与圣上西征,如今任南院大王。”萧朵鲁不回答道。
南院大王,听到这个名字徐卫就觉得很熟悉,但这是个官职,并非爵位。
“一别十数载,如今“”马扩碰上故人,回忆往事”真是历历不堪回首。北朝辽国在女真人雷霆一击下轰然倒塌,辽末代皇帝耶律延禧至今还是女真人的阶下囚。可谁曾想,天不绝辽,耶律大石居然在遥远的西域重建辽国。
徐卫对过去的事没有兴趣,他只关心对方此行的目的,遂问道:,“诸位此来陕西,所为何事”
萧朵鲁不先不回答”而是问道:“我在国内,时常听行走夏国的商人提到陕西。出发之前”听说西军精锐尽出,大举反攻,局面已经大定。行至夏国,党项人告诉我,说西军已经收复了全陕,金军退往河东,可有此事”
马扩不愧是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