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的宝贝又去了叶家。
“莲姐姐,二哥答应给黄家保婚了。”徐姝眼睛笑得弯弯的,透出少女娇态,耳间挂了一对细线金鱼儿,折出璀璨光芒,“还说再给他挂一个虎贲校尉的名儿,到时候说出去有气派,成亲的时候黄家也有面子。”
顾莲知道是她努力的结果,心里当然希望乳兄日子好过一些,因而微笑:“前前后后辛苦周旋,真是多谢你了。”
“没什么。”徐姝做媒主要是让自己的人痛快的,顺手帮了黄大石一把,她也并不放在心上,又笑,“黄大石不是还有一个妹妹吗要是莲姐姐想她嫁得风光一些,回头再找就是了。”
顾莲大吃一惊,这做媒还有上瘾的
自己之所以不反对桐娘的亲事,是因为桐娘自己答应,而且桐娘嫁到黄家,肯定会叫黄家的人善待于她。
而反过来,要是徐姝把蝉丫随便嫁了,谁知道会是一个什么结果
徐姝没有留意她的惊讶,正拨弄花觚里面新鲜花瓣,有细小的水珠滚到她指甲的蔻丹上,玩得不亦乐乎,忽地说了一句,“觉得有一户家还不错,就是二哥帐下的”
“姝儿。”顾莲打断她,微笑道:“蝉丫的亲事先不急,她还小,想留在我身边多陪几年,回头再慢慢商议。”
她自己觉得是一番好意,但是却并不拿蝉丫当一回事,只是随便指一门看着光鲜的亲事,便觉得是施恩别人了。
这种居高临下、从上施舍的好意,不要也罢。
徐姝有点不高兴了,“莲姐姐还没听我说完呢。”
等到说完,那就不好拒绝了。
顾莲不能跟她硬碰硬,只能委婉周旋,“你也知道,我身边没有几个信得过的,只剩下李妈妈和蝉丫几人,所以不想让她早嫁。”又找了台阶给徐姝下,“你的一番好意心领了,回头给蝉丫挑亲事的时候,若是有为难的地方,再找你帮忙可好”
徐姝并非真的有多关心蝉丫,不过是想让顾莲多感激自己罢了。
见她不是很愿意,也不好勉强,“行,回头再说吧。”
“对了,上次的那幅画可还喜欢”顾莲是知道对方性子的,不是那种随便把不痛快丢开的,一心想要哄好她,“等我闲了,与你画一幅更大更好的如何”
徐姝果然被吸引走了注意力,来了兴趣,“好哇。”细细盘算起来,“把花花园子里头,墙壁上头要有栽有紫菀花,不远处种着蔷薇,总之就是百花开放的时节。”微微沉吟,“嗯,要穿什么衣服好呢”
顾莲微笑着,陪着她一一应承下来。
随着徐家的水涨船高、声势日盛,徐姝从前就并不收敛的脾气,越发的有棱有角起来,如果徐家成事,她不光是公主,还是公主里头身份最最尊贵的那个,非徐家小一辈的姑娘可比。
或许,是时候该保持一点距离了。
晚间丈夫回来,顾莲略微感慨了几句。
叶东海皱眉,“前段时间不得已操心也罢了,又何必为了徐二姑娘,再费心费力画什么画儿”有些不快,“现如今她还不是公主呢”
顾莲无奈一笑,“她如今固然不是公主,可是在安阳,徐家的势力范围,谁又敢得罪她了所谓施恩不图报,虽然曾经救过她一命,但是却不能指望靠着这个,她就会一直对我忍让。”叹了口气,“何况之前她也帮了不少,不想得罪了。”
要不是徐姝,从徐策手里借人以及黄大石的亲事,都不会如此顺利。
叶东海沉默不语。
自己何尝又想屈之人下自己巴不得也像徐离那样,亲自打下一片天下,站在这世上最高的位置,再不仰人鼻息。
可是自己没有那个本事。
即便尽了全力,终究还是要事他人之下,为他的霸业周旋,累得妻子跟着自己受气,不得不处处退让。
可是,不甘心又如何
顾莲猜不到丈夫勾起这许多感慨,只是问道:“不是说伤得不轻,虽说内伤是看不见的,但也不要仗着年轻就不知道保养。”转身取了干净衣服过来,“晚上别熬夜,先歇几天再说。”
叶东海收回了心思。
自己到底想些什么啊眼看叶家生意越做越大,押宝徐家也没有押错,妻子又是如此温柔贤淑,孩子也快有了,难道还不满足吗难道这不正是少年时,一心相求而求得的美满人生
可见心都没有一个满足的时候。
不由微笑看向妻子,却见她眉头紧蹙,吃惊道:“莲娘,这是怎么了”赶忙伸手去扶,“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下意识的,眼睛落了妻子的肚子上。
顾莲忍了又忍,“不知道,感觉有一点不太好”微微迟疑,“拿不准,还是叫大夫过来瞧一瞧吧。”
、120
叶东海心中惊慌,妻子并不是娇滴滴的性格,她说不好,肯定是真的难受,忙不迭的喊人,“快去请大夫过来”
顾莲见他紧张的不行,安慰道:“不要紧,许是累了。”
叶东海放松不下来,扶着妻子躺下,一会儿忙着端水,一会儿询问要不要枕头,在屋里团团转了半晌,大夫终于来了。
那大夫诊了两遍,迟疑道:“问一句,奶奶最近可有什么忧心的事”
忧心的事那可还真不少。
顾莲不好对外人说起叶家的琐碎,只道:“最近家里有点忙乱,我帮着主持中馈有一段时日,许是心浮上火了还是气虚了”
“孕妇宜清省,不宜操劳。”大夫说道:“奶奶虽然体质不错,气血足,但是也架不住一边养孩子,一边再操持别的事。”看向屋里众人,“就好比一个人挑担上山,急着一口气上去,透支了元气,后面体力自然有所不济。”
李妈妈急道:“那我们奶奶到底如何有没有伤着胎气”
“先观察几日再说。”大夫言辞犹豫,交待道:“不可多操劳、不宜动气,当心损伤过头养不回来,落下病根儿,可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叶东海不免内疚起来。
要是自己有个兄弟,或者家里有个能主事的人,又何须怀孕的妻子主持大局一家子老老小小,她又要脸,又要唱白脸,忙完了内宅的事,还要提心吊胆应付那些大掌柜,便是铁打的也熬不住。
这几天自己见她神色还好,居然没有多想。
“奶奶歇着。”大夫起身出去写药方子。
顾莲让人掀开了床帘,瞧着丈夫的神色,心下了然,“是我自己逞能,你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这会儿感觉似乎好点,并不像刚才那么煎熬,于是打趣,“这下好了,一屋子多了两个病号儿。”
叶东海不想让妻子再为自己担心,收敛了情绪,露出笑容,“我算什么病号当时虽然看着吓人,其实段九捞着我,就是受了一点皮外伤而已。”
“那”顾莲有些发愁,“家里的事该怎么办大嫂的精神不是太好。”
不是她不心疼自己,而是长嫂是个风吹吹就坏的美人灯,万一累出好歹,不但自己有了不是,到时候只怕更忙。
可是再把主持中馈之权交给婆婆,将来又怎么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