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问道。
叶东海点了点头,却是怔怔的看着她不做声。
顾莲且惊且惑,更多的是对潜在危险的本能不安,急声问道:“你怎么跑到宫里来呢”艰难开口,“是不是,七七和宥哥儿出了什么事”
叶东海摇了摇头,“不是,他们在长清很好。”
顾莲不由急道:“那你偷偷进宫来做什么”没工夫细细多说,只是催促他,“不管你是怎么样混进来的,但宫里都不是久留之地,我和你单独见面更是大大的不妥,既然七七和宥哥儿无事,赶紧出去吧。”
叶东海的心疼得微微发抖,她每抱怨一句,每催促一句,就好像在自己心上扎下一刀,一脸深深苦涩,“你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我”
“二爷”顾莲闻言不由真的急了,甚至有些着恼,“你到底怎么了连个是非曲直都不分了吗你知道的,皇上是眼里容不得一粒沙的性子,这些年性子更甚”不便多说皇帝的不是,“我见你,被皇上喝斥几句无所谓,可是万一他恼了,迁怒你和七七、宥哥儿怎么办”
叶东海听她这番言语,不由心头一暖,想要安抚她几句又不能说,只道:“你别着急,我有法子进来,自然能平平安安的出去,问你几句话就走。”
顾莲不明白,情势都已经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好问的可是一则人都已经在此了,二则看他十分坚持的样子,只能忍耐道:“你问。”
因为灵犀方才的一句抱怨,反倒把叶东海原本的台词打乱了,居然先问道:“皇上真的要拿弓弦勒死你”
顾莲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的”
那就是真的了
哪怕此刻她依旧好好的站在这里,叶东海还是控制不住,看了看那白皙的脖子,此时此刻,反倒正好可以问出准备好的第一句话,“既然皇上待你如此情薄,那么,你可愿意跟我走”
“走”顾莲一双波光潋滟的明眸之中,尽是不能置信之色,“我,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她深深无奈的苦笑,“二爷,我早就不是当初的我,现如今已为皇上生下三个孩子,我”语气坚决,“不会,也不能跟你走。”
即便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叶东海还是一阵浓浓失望,苦涩问道:“他拆散我们夫妻,难道你不怨恨他吗不厌恶他吗”
“怨恨厌恶”顾莲想了想,“或许吧,不过却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那他打算用弓弦勒死你呢”叶东海不甘心的问道:“他手段卑劣抢走了你,却不好好珍惜,又要杀你,即便如此你也不恨他吗”
顾莲苦涩道:“西林猎场的那件事,固然是他不对,可是,却也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起,他只是走火入魔了。”若无强烈炽热的爱恋,哪来翻山倒海的绝望和恨意,再者徐离他是下不了手的,因而细细声道:“我虽然十分着恼他,但是这六年来,他对我千依百顺、事事体贴,为我不计声名,为我舍弃了整个后宫的嫔妃,能够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对不起。”这一句迟来的道歉,隔了六年,他还需要听吗视线一片朦胧,眼泪滚了下来,“二爷,人心都是肉长的,我记着他的好,更何况还一起生下三个孩子,我早就已经不恨他了。”
叶东海半晌无声,许久,才道:“原来如此。”
“我已经不恨他了。”顾莲却觉得有必要把话说完,哽咽道:“已经打算好和他一起共度余生,前尘往事都做过眼云烟,所以,二爷你也不要再纠结过往了。”
“不纠结过往”叶东海看着她,看着那个无数个日夜魂牵梦引的女子,轻轻一声自嘲,“我和蝉丫一直没有圆房,和离后,也没有再娶别人。”
顾莲抬起眼眸,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甚至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看那宛若蛛丝一样纠缠的目光,深情、痛苦、失望交织在一起,像柔韧的蛛丝,勒得人心里十分不好受。
叶东海的声音好似在云端之上,轻飘飘的,“每次午夜梦回之际,想起你,我都总是深深的怨恨自己,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你。”他的眼圈儿微微红了,眼泪却固执的不肯掉下来,“恨自己让你深陷宫闱,恨自己,让你和七七、宥哥儿生生分离。”
“不。”顾莲觉得脑子有些乱,“二爷,这不能怪你。”
要往上追溯,自然全部都是徐离的不是,是他强权霸道,是他心有不甘,生生拆散了臣子夫妻,抢了自己进宫来。
可是,如今再追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顾莲有些不忍心,劝道:“二爷,时隔多年、物是人非,当年的那些过往你都忘了吧,好吗带着七七和宥哥儿,再找一个能和你相依相伴的好女子,一起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不要再执着那些怨恨了。”
叶东海忍不住想放声大笑。
皇帝抢了自己的妻子,她做了后妃,自己心心念念放不下她,到如今,她却反过来劝自己忘了怨恨,多么可笑
无法再改变什么了。
又或者,一切都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可是这些年忘不了、放不下,不就是差她一句亲口斩断吗看她眼下这副拒自己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大概,再问什么都是多余的了。
罢了,罢了,就让她亲口说出来让自己死心吧
“那你恨我吗”叶东海问道。
顾莲连连摇头,“二爷你又没有对不起我,怎么会恨你呢”在古代社会,对抗不了皇权怎能算过错擦了擦眼泪,“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
“那么,爱呢”
“什么”
“既然不恨,那么”叶东海缓缓道:“这么多年我放不下你,忘不了你,一个人孤单清冷的苦楚,都不算什么。”终于开口,问出了那个一直都想问的问题,“如今只是想问你一句,你对我,可曾有过情意哪怕,只是一点点儿。”
顾莲脸上的血色迅速退了下去。
“莲娘。”叶东海的声音有些发抖,直直看着她,“千万,别骗我。”
短短一瞬,但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
顾莲沉默良久,终于回答,“没有。”
最后那一把巨大的利剑,终于挟着雷霆之势向叶东海袭来痛得钻心入肺,痛得肝胆俱裂,痛得四肢百骸都在颤抖,整个人仿佛就要片片破碎
带着最后一丝绝望的不甘心,颤声问道:“可是因为害怕皇上”指了指,缩在墙角远远避开的窦妈妈等人,“可是害怕她们,才不敢说实话”
“不。”顾莲轻轻摇头,自己已然回不去叶家了,何苦再误了他更何况,自己并没有撒谎,轻轻声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再次重复,“不是害怕皇上,也不是因为当着别人的面在撒谎。”
“当真”叶东海忍着心痛,用最后的一丝力气问道。
“千真万确。”顾莲不忍心再看去看他,缓缓垂下眼帘。
她道:“二爷,当初是你救了我的命,于我有恩,我心里十分感激你。而后我们结为夫妻,二爷待我很好,很好很好”忆起当年他的温柔情意,亦是难过,“这些我心里都我知道,所以也努力的对二爷你好,打算和你举案齐眉过一辈子,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可是恩情是情,相处之情是情,夫妻之情也是情,但,但惟独应该没有二爷说的那种情。没有那种自然而然发生,毫无逻辑,毫无道理,毫无理智,不会因为外因而生出的男女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