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理,好好一个千金小姐,竟养出一副懦弱无能的性情来。日后议亲说婚,人家可不会说什么祖母照顾不周,只会说我这作嫡母的故意作践庶出女儿。但凡教好了是她的功劳,一有不对就是我的罪过,世上有这么好笑的理儿”
说着,邢芸看着贾赦那霉怂怂的模样,拿着帕子假意沾了沾眼眶,又说道:“迎春还罢,总归我也有不是。见你老娘说的好听,便信了真,想着迎丫头原是她亲孙女,又有俗话说隔辈亲,再怎么你老娘也不至于亏待了她去,真个放了心去,哪知世事却不如人意呢但琮哥儿呢,自打从张姨娘房里挪出来,我三天一催五天一请,让你给琮哥儿请个先生来。生怕有个不是。可你倒好,今儿拖明天,明儿说后天,有工夫喝酒赌钱,却没时间替儿子找先生。你脑袋一缩,万事不知,外头人只看琮哥儿无人管教,胡作非为,倘或闹出什么事来,我又岂能走脱罪名儿”
贾赦一身气性瞬时没了一半,嘟囔了几句,索性无赖道:“府里原有家学,你却说什么风气不好,逼着我往外寻人。我一不读书二不做官,能识得几个道德先生,那些清客相公你又嫌着市侩。本想着让林家姑爷帮着找一个,偏他又病了,如今你却叫我问谁去”
邢芸听了这话,登时沉下脸,说道:“没了林姑爷,这一家子就是死人不成,那等子积年有才的先生,何处没个名声,但凡下细打听一番,绝没个寻不着人的说法。你只管支吾着,横竖我是看明白了,指望谁也指望不上你,你没办法,我倒有的是办法呢。打明儿起,只当是死了男人,带着儿孙守活寡,我就不信了,那些不识字的乡野粗妇,尚能凭一双手挣出一副家业来,我岂有做不到的”
贾赦听说,一发来了气,扭过头去,颇有些看不上眼道:“你既有主意,问我作甚我管不了也不想管,日后凭你说怎样便是怎样,既合了你的意愿,我也落个清净。”
说着,将被子往头上一蒙,径直睡了过去。邢芸见着贾赦这扶不上墙的烂模样,略气了一阵,也无可奈何,只得唤了丫鬟打水进来,梳洗睡下了。
却说,这边大房里安歇了,那边王夫人房里却才刚刚散了席。
适时酒过三巡,陪着王夫人赏月听戏的女眷,不是微醺酒意,便是风催睡意,很有几分支撑不住,略与王夫人说了几句客套话,便不住的掩口打哈欠。
王夫人见状,如何不知情理,忙忙打发丫鬟带了这些女眷下去安置。
不多时,这院子的人便散得差不多了,宴席既散,王夫人也无心听曲,打发丫头胡乱给了一些赏钱,遣退了戏班子,又唤了人来收拾残桌。
薛姨妈见着人散尽了,起先还道着王夫人要说什么,可看了一阵,也不见王夫人动作,心下略安,于是起身笑道:“听了这半夜,我倒有些乏了,也不知蟠儿回来了没有,宝丫头一人在家,难免不好,我就不留着了。”
王夫人一听,脸黑了大半,看着薛姨妈咬牙冷笑道:“宝丫头是个沉稳人,又住在这府里,能有什么事倒是我这心里有些话,很想问问妹妹呢。”
薛姨妈略略打了个寒颤,强打起一身精神,看着王夫人有些勉强的笑道:“姐姐有什么话,只管直说,咱们原是亲姐妹,好些年不曾见面,如今珠黄花谢了,才又相处在一起,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若是以往,依着王夫人那天真烂漫的性子,听见薛姨妈这话,少不得掉几滴泪,忆一回曾经从前。
可今儿拜薛姨妈所赐,王夫人在众人面前很丢了一回体面,王夫人这心里岂有不恼不怒的
在王夫人看来,她待薛姨妈一家,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让薛姨妈一家住进府里不说,还在贾母面前替薛宝钗说好话,处处都替薛家人想着,生怕薛家人有不自在的地方。
哪里知道,她拿薛姨妈当姐妹,可薛姨妈呢,却根本不把她当回事,只一味在她跟前扯谎。
薛家来京没底气,在外人面前扯大旗抬身份是一回事,哄着她说和保宁侯府沾亲又是一回事,薛家就算没了保宁侯府这门显亲,可总归还是四大家族,正儿八经的皇商,怎么上不得台面见不得人了
王夫人心中恼怒,面上却摆出那副万年不变的菩萨笑脸,说道:“可是呢,我们原是姐妹,没什么不可说的。怎么妹妹前儿却告诉我,宝丫头她表姑姑是保宁侯夫人呢,就算两家久不来往,这嫡出庶出也不至于打听不出来罢妹妹好糊涂”
作者有话要说:s:发新文了,醒世姻缘传的同人,和这本书风格应该有些不一样,算是新尝试吧
发新文的理由,其实是我发觉我越写这本书越犯懒,于是开新书鞭策自己,两本书总有一本要保持更新,不能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呃,这么说好囧啊
107 镜子
车轮儿压过青石板,从荣国府后门穿出,直直到了后街上,不过片刻,便在一栋两进的院子前停了下来。
看门的粗布小厮蹲在地上,看人扑棋子呢,忽见着一群家人媳妇子拥着一辆翠盖珠缨八宝香车过来了,正直愣愣的看着稀奇呢,却见着一个粗使婆子快步上前来说道:“还不进去回老太爷和老太太,大太太来了。”
那小厮还有些转不过弯,瞪着眼睛问道:“哪个大太太”
那粗使婆子眼睛一横,啐道:“还有哪个大太太,自然是府里的大太太。”
那小厮这才回过神来,将头乱点一阵,一溜烟似的往院子里窜了进去。
“老太太可别再客气,今儿我过来,原是为了先前琮哥儿的事儿来道谢的。瑞哥儿不好,我和我们老爷也没帮上什么忙,反而还让老太爷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为琮哥儿延请先生,实在是惭愧。”
邢芸坐在椅子上,颇有几分不好意思的说道。
贾代儒老婆坐在上首,听着邢芸这话,眼角略湿了几分,说道:“瑞儿这病,若不是大太太大老爷照应,如何还能拖到今日要说谢,也合该我们一家子谢太太才是,如今这点小事,尚不能还太太半分恩德,本就于心有愧,我又怎能受太太的礼儿。”
邢芸瞅着也略有些伤感,叹气道:“瑞哥儿的病可还不见好转么老太太也别急,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就是药对着了症,也不是一时能见效的,总的耐心静养些时日,自然慢慢就好了。”
贾代儒的老婆拿帕子擦了擦眼,点头道:“还是那样儿,也不见好,也不见坏,不过白熬日子罢了。倒叫亲戚们处处惦记着。”
邢芸听了,正要说话,又见着一个婆子打着帘子进了屋来,朝着邢芸和贾代儒老婆行了礼,慌里慌张道:“外头来了个化斋的道士,口口声声说着什么专治冤业之症,我拿了些饭菜正要打发他走呢。却不想瑞哥儿不知怎么听见了,在里头直喊叫着,快请那位菩萨来救他还一边叫喊着,一边在枕上叩头。老婆子慌了神,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来请老太太吩咐。”
贾代儒老婆一听,心乱如麻,但凡上了年纪的妇人多半有些崇佛信道,贾代儒老婆自也不例外,听见这话,一边疑着自己多年积德行善的因果应在了贾瑞身上,一边又恐着是来了个骗人的假道士,思量半晌,也没法下个决断。
倒是邢芸在旁听说,心中一动,忍不住掩口咳嗽了一声,这剧情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