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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取得平衡。

「书包。」她说。会弄湿你的裙子。我又说。

「我的裙子湿了,你的书包应该不介意吧」她应该又没听到。

我不知道该回答是或不,而且拿著袋子的左手也不方便拿书包给她。

「唉呀。」她恍然大悟,「还是应该要拿袋子才对。」

会弄湿她没等我说完便伸出右手,我猜即使我说完她大概也不会听见。

我欲言又止,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袋子递给她。

她将袋子平放在双腿上,然后左右手分别拿起靠在双膝的两支雨伞。

谢谢。我说。

「不客气。」她终於听到了。

也许是因为从未在公车行驶途中与她对话过,再加上本身有些狼狈,

我不知如何掌握说话的节奏,而且说话的音量始终压低。

大概除了那句谢谢维持正常外,其余的话语好像含在口中一样。

我发现她的发梢有些湿润,上衣也有几处被雨水溅湿的痕迹。

同样因风雨而有些狼狈,但她的神情依然一派轻松。

「你看。」她抬起头,左右手各拿著一支伞,手心握住伞柄。

把伞立直,伞尖抵住地板,身子向前倾,说:「这样像不像在滑雪」

我忍不住笑出声音,笑声恐怕比刚刚说话时的音量还要高。

看来她除了皮肤白之外,个性也有点白,白目的白。

「今天雨下得真大。」

嗯。

「是个适合认真念书的天气呢。」

没错。我又忍不住笑了。

「下车小心。」

快升上高三了,即将进入传说中地狱般的日子。

在联考是大学入学唯一管道的年代,对她和我这种普通高中生而言,

不管冷热、无论晴雨,都是适合认真念书的天气,也都该认真念书。

我和她都有这种觉悟,而且为了避免升学压力太大而导致精神失常,

我们也同时有了要常说冷笑话解压的觉悟。

「一个大雄要配一个静香,那很多个大雄要配什麼呢」她问。

嗯我想了三秒,说:进香团。

「这答案不错。」她笑了。

或许吧。我也笑了。

「下车小心。」

「郑成功给儿子一千块,为什麼儿子只花两百块」她问。

所以才会叫正经八百啊。我回答。

「这问题其实很无聊。」她笑了。

确实是无聊。我也笑了。

「下车小心。」

「什麼是众矢之的」她问。

马桶。我说,更严谨的答案是:公共厕所的马桶。

「你反应好快。」她笑了。

刚好猜到而已。我也笑了。

「下车小心。」

升上地狱般的高三后,袋子愈来愈沉、书包愈来愈重。

我不想让她双腿上的负担过重,总是先把袋子塞满以减轻书包重量。

鼓鼓的袋子像怀孕八个月的肚子,我担心总有一天袋子会被撑破。

在车上将袋子交给她时,我会先将袋子直放地上,然后缓缓推向她;

下车拿袋子时,我会请她先推出袋子,我再紧抓住袋子右上角拉向我。

总之我不让她有提袋子的机会,事实上她单手应该也提不动。

「你的书包变轻了。」

嗯。

「但袋子什麼时候要生小孩」

联考过后吧。

「下车小心。」

以前我从不洗书包,认识她之后我每星期至少洗一次书包和袋子。

书包和袋子早已褪色,青草般的翠绿变成比黯淡再淡一点的绿。

跟学校其他同学的书包比起来,我好像背著一个外校的书包。

原本绿底白字的书包和袋子,由於绿色部分太淡,校名便模糊不清。

如果第一次遇见她时背著现在的书包,她应该很难看出我就读的学校。

那麼我当时的问句便不再是鸟问句,而是有意义的。

书包颜色变淡的过程是缓变的,跟她认识的程度也是渐进的。

随著书包颜色愈来愈模糊,她的影像在我脑海里愈来愈清晰。

无论是缓变或渐进,速度同样慢到难以察觉变化。

蓦然回首才惊觉书包早已不再翠绿,而我和她也认识了快十个月。

书包和袋子不仅记录著我跟她认识的时间,也成了我和她之间的见证。

「你的书包和袋子都变老了。」

「因为白了头。」

说的好。

「下车小心。」

高三下学期在二月上旬开学,也是西洋情人节前夕。

我坐的那路公车为了应景,办了个「爱情留言」活动。

乘客可自由拿取置放在司机座位旁的粉红色卡片,写完后投入收件箱。

司机会将爱情留言卡打洞穿上线,绑在吊环上的带子。

刚开始时车上只有几张零星的卡片,三天后所有的吊环上都有粉红色。

有的吊环上甚至系了三、四张卡片,看起来很壮观。

「你有看到有趣的留言吗」

没有。我摇摇头,写的都满无聊的。

「字句也许无聊,但这样做很浪漫呀。」

是吗

「下车小心。」她点点头。

我18岁的人生像白开水一样,虽然平淡,但很健康。

原以为在卡片上留言然后公开展示是件无聊的事,不管写的好不好。

不过既然她说这样做很浪漫,那就就写写看吧。

我想应该不会有害健康。

放学回家的公车上,我在下车时悄悄的摸走一张粉红色卡片。

司机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我竟然感到无比心虚。

回家后想了整晚,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隔天上车找灵感,发现我右手抓住的吊环上面挂著三张女孩写的卡片:

「我是那样的深深的爱著你。深深的、深深的,像大海一样深。」

「为什麼只是在卡片上写我爱你而已,竟然流下了眼泪。」

「邂逅真爱生死不渝,今生只为与你相遇,下辈子还要在一起。」

如果以后我女儿写出这种留言,我大概会跟她断绝父女关系。

上课时无法专心,总在思考该写些什麼

这样不是办法,得赶快写点什麼,什麼都好,不然根本无法上课。

我闭上眼睛,试著在脑海里浮现她的影像,却是一片朦胧的白。

慢慢调整焦距,影像逐渐清晰,那是栀子花的花瓣。

鼻子也彷佛闻到一股浓郁的芬芳。

嗯,就这麼写吧。

给看似混血其实贫血的女孩

总是在拥挤的公车内遇见坐著的你

在只属於我的40公分见方的桃花源里

从未见过你站起

如果能在开满栀子花的山坡上

再次与你相遇

即使你只是迎面走来

说花好美哦之类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