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狠砸在头上,痛得他抱头蹲下身咬著牙,依然无法减轻痛苦。
黑暗传来的冷意罩著他单薄的身影,独自承受著这浓烈的孤寂,季之书跌坐在地上,一双无神的眸子望著宛若快吞噬到他的深渊,无助地如暴风海上的破舟,浮浮沉沉。
周遭冷清地连呼吸肺都会刺痛的空气中,突然飘来淡淡的香味,季之书纳闷地从双膝间抬起来头,鼻翼扇动,贪婪地嗅著似曾相似的味道,似乎有著减缓疼痛的作用,脑袋快被辗碎的巨痛随著清香的味道而渐渐消失。
这味道在哪里闻过怀著疑惑,他慢慢站起身。
「快点醒来吧。」
突然有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此响起,季之书徒地一震,睁大眼睛望著仍漆黑的四周大喊,「谁是谁在说话有人在吗」
「唉。」
一声叹息,包裹著万分的痛楚和深沉,牵引著胸口不由得发酸发疼,他著急地环顾著四周边大声问话,莫名急切地要找到出声的人。
「最後一次,只要你醒来,那麽过往的事就一笔勾销吧。」
什麽
睫毛轻颤,床上的人从嘴里吐出一声模糊的呢喃,轻贴在他手上的大掌忽地感到包扎的指尖动了动,惊动了坐在床边椅凳上握著他的韩尚昱。
不由得屏住呼吸,双目紧盯著季之书,没多久,随著越来越清晰的梦呓,眼帘慢慢睁了开来,韩尚昱凝望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本来紧皱的眉间因为他的清醒而舒展,随後沉了下脸,冷峻得寒意慑人。
季之书睁不太开眼睛,眯著眸子努力对著眼前的焦距,好一会才看清楚,也反应过来这是自己住了半年的偏院,而不是熟悉的现代房间。
「靠,怎麽还在古代咳咳」
几日未开口,只以滴水滋润的喉咙吐出沙哑破碎的声音来,忽然灌进的空气搔著喉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却牵动身躯被殴打的伤痕,难耐的痛楚让季之书只能紧皱著眉头。
一股清香扑鼻而来,随後被轻抬了起来,背後传来温热又带著安心的温度,唇忽地沾上了温热的湿润,缓缓地流进嘴里,滑过乾涩的喉间,季之书不加思索赶紧饮了起来。
「喝慢一点。」低沉的嗓音满是冷淡的语气从後头传来,季之书饮了几口,轻轻推开茶杯。
终於喘过气来的疼痛过後袭来了疲惫,没有过多力气的他无力地往後靠了上去,等待著晕眩和呕心的感觉散去。
韩尚昱没有推拒,就那样让季之书默默地靠著他的胸膛上。
之前关在偏院的惩罚和受伤这几日,仅靠些许温水和药物勉强进食和支撑意志的季之书,本来算健康的身子顿时消瘦了不少,尤其在韩府混吃混喝过得懒散而红润的脸颊,此时惨白和红紫瘀青的肌肤下双颊严重凹陷,更是突显出他极度虚弱,连怕再咳个一声都似会碎了胸骨,随风湮灭。
「我睡很久了」
「十来天。」
「你谢谢你救了我。」知道身後的男人是谁,待好了一些,他撑起身子离开温暖的胸膛,虽然眷恋著温热的温度,但不属於他的,不能要。
虽然事由是因为韩尚昱,可是自己这一身的伤,并不是男人给的,而是他季之书,是他自己往人家商场斗争撞了上去。
倒没有想过最後是男人来救他,还以为自己在这世界无依无靠,想不到这男人却出现了,虽然摸不透他的心思,但他确实已经被救离了那个地方。
没有听到他的回话,季之书笑了笑,当然只能轻轻扯著被打肿破皮的嘴角,没有回头望著他,「那个你最好不要再杀人了,如果我没搞错的话,那些人应该是群臭名昭彰的恶霸吧估计也好几个人恨著,但好歹也是几条人命,就让法律去制裁吧。」
韩尚昱蓦地沉下脸,冷冽的气息传来,「你在指责我,还是命令我」
季之书反应过来,连忙改口道:「不,我的意思是不要为了我杀人,这麽说虽然很厚颜,但是为了我杀人实在不值得,让你背负那麽多条人命,我会很不好受。」
他当时下手也很狠,如果不是男人杀了那些人,估计也有几位是被他杀了吧背负著人命是什麽滋味
当时为了逃脱没有想太多,但是亲眼看著人死在他面前,他闭著眼,那些死人的模样历历在目,就连梦中也紧纠缠著他,不得安宁。
那些人或许该死,但不是因为他而死,也不需要男人为了他,而玷污了自己的双手。
「哼,确实厚颜了,你凭什麽以为可以让我为了你而杀人别把自己抬得太高,还不够格让我为了你。」一字一句,清晰冷酷无比缓缓道出。
字字尖酸带刺,盈满讥讽的意味,不用去瞧他的脸,季之书也知道男人脸上的表情,心头猛然一刺,咬著苍白的唇,不禁抖著声音道:「是吗抱歉,那是我搞错了,总之,谢谢你,没想到你会来」
来救他不,男人都说了不是为了他,是他自以为是,估计不过是顺手把他带了回来吧
也是,自己都欺骗了他,对方怎麽可能
没有留意到自己指头紧揪著被褥,微微颤抖的身子落入身後韩尚昱的眼里,季之书突然又咳了起来,捂著胸口,丝丝痛楚再度涌上,急喘著气。
「躺下休息吧。」扶著他虚弱的身子缓缓躺了下来,韩尚昱一双美眸藏著难以望透的思绪。
季之书苦笑著再道了句谢谢,礼貌周到,却显得距离生疏,屋内的温暖却无法融化他们两人间筑起的冰墙。
韩尚昱望了一眼,连句说辞也没有转身就走,倏地袖摆被扯住,他站住脚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仅是侧过头瞥著他,季之书看著男人冷漠懒得交谈的背影,酸涩的感觉不禁让他鼻头一酸,但是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可以陪我一下下吗」扯著他衣袖的手紧张地微微颤抖。
不想恳求男人,但是一闭上眼尽是那日可怕的场面,夜色已暗,虽然房内点著烛火还有炉里的火光照著屋内,但却突显出幽暗的角落彷佛潜藏著恶意的黑影,住了近半年的屋子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安全可言。
说他胆小懦弱也好,但真的不想一个人待著。
过了良久,僵持的两人依旧只有沉默在蔓延,等不到韩尚昱开口说句好不好的答覆,季之书已经知道他的回应了。
「抱歉,你就当作没有听到。」松开手,在他的身後露出一抹凄楚卑微的笑容。
乞怜的自己显得悲哀。
他还是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