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掌帆把舵的水手,众人都已烂醉如泥。九婴此生也是头一次这样狂饮,微微有些面红。舱中气闷,他便到甲板上凭栏而望。刚才与众水手大声谈笑,酒劲借声音发出,此时一人独处,海上凉风拂来,他渐觉酒力上涌,有点头晕。
一双手搭上他双肩,九婴回头一看,是缘儿为他披上狐皮披风。
“海上风冷,小心病了”缘儿对九婴笑笑,借着酒力依在他身边。
九婴自叶儿去后,从未与女子如此亲近,心中略觉有些对不起叶儿,欲要向旁移开,却头脑昏昏,醉意甚浓,懒得挪动半步。
“楼那,想不到你不但英俊,功力也是如此了得。”缘儿的声音如同梦吟,九婴愈发觉得想睡,口中只“唔”了一声。
缘儿伸手轻抚九婴的左手小指,问道:“你可以告诉我这戒指的事吗”
九婴酒醒了一半,心道难道被她看出什么于是假作不知,问道:“这戒指有何故事”
缘儿嗔道:“还一定要人家自己说出来啊你不知这戒指戴在小指上是什么意思”
戒指在梵原不过是个人的印信,并没有这许多讲究,九婴当然接不上口,只好问道:“我不知这戒指戴于小指是何意”
缘儿原靠在他肩头,此时抬头诧异地看着九婴,良久才道:“你果然是不知”手也从九婴臂上放开。
只听她悠悠道:“清凉境人都知道,戒指戴于左手食指是未婚者,看见就知可以向他她求爱;戴于中指便表示主人已在恋爱之中;戴于无名指便是已婚;戴于小指则表示独身。”
想不到一个戒指还有这么多讲究,九婴再次觉得清凉境人真是精力较梵原人充沛,但也知缘儿不是真正看出了他是梵原人,放下心来,好奇问道:“那戴于大拇指又是什么”
缘儿叹了一声,道:“带在大拇指上的不叫戒指,那叫扳指,是弓箭手射箭时才用的。楼那啊,也不知你是装傻还是真不知道。若你是装傻,那定是经常和姑娘调情的;若你是真不知道,我就不知你是不是生在清凉境了。”其实无论九婴是什么样的人,她只觉一颗芳心都已被搅得盆盆乱跳。
九婴正想问她为什么不知这些,便是经常和姑娘调情。缘儿又说道:“我不管你是哪种人,我只想问你,你有爱人了吗”
九婴被她这一句勾起无限感伤,眼望海际,道:“有了。”
缘儿的心一下跌到谷底,抿着嘴问道:“她漂亮吗”
九婴回想叶儿的音容笑貌,道:“她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
缘儿暗骂“连哄也不会哄下我”,她仍不死心,又问道:“你一定不爱她,否则乘船出海,怎么也不带上她”清凉境人出海都是夫妻一起,但海航危险,因此船上水手大都未成婚。若有成婚的一定双双出海,以示生死与共之意。
九婴不愿在外人面前流露出情感,低头道:“她去了另一个地方,我很爱她。”说罢,头也不回地进舱去了,撇下缘儿一人在甲板上对海发呆。
第十九章 北冥猎队
自那晚之后,缘儿整日低靡不振,也不再缠着九婴。满船皆知那是因为“楼那”之故,都不以为奇,每日里和九婴称兄道弟,十分热情。
其中只有黑原暗暗高兴,这楼那得罪了缘儿,自己又有了机会,于是趁机接近缘儿。没想到缘儿正在郁闷,他碰了几次钉子,也就不敢再去招惹。
十余天后,海船到得北冥,靠在一个叫“黑皮圈”的港口。同为商港,这里的情形与北度口又更不同,略显简易,到处是石头搭起的码头,石屋,以及就地摆摊贩卖的的皮毛。
九婴兴致勃勃地东逛西逛,他以前从未见过皮毛。梵原人不虐杀动物,更不用说取其皮毛。但这段时间跟着商船,他每日见慈前等人顺海打鱼为食,也知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只食鲜果,清凉境和北冥的修真者并不是以清欲为修真的宗旨,食肉是他们身体所需。
慈前在黑皮圈很有经验地到处问价、看货,九婴正要买点皮毛装装样子,慈前已制止住他。慈前叹道:“唉,看来这次到黑皮圈是亏了。我只能进些矿石去。”
九婴问:“为什么”
慈前道:“这黑皮圈是近五十年才开的新港,刚开始时都是上好皮毛。我们这些海商都愿意到这儿来进货。可是随着时间变化,这里的皮毛商人越来越多,渐渐地品质也就下降了,现在这些皮子,只能蒙蒙没经验的人了。你不要买,出来一次不易,你还是继续去找些好皮。”
九婴感激道:“谢老大指点。我想我还是随捕猎者去找些皮毛,反正还年轻,有的是时间,也可以增加些眼力见识。”慈前等人虽和他陌路相逢,亲如兄弟,他自知有要务在身,是到和商船诸人分开的时候了。
慈前眼中一片嘉许之意,拍着九婴的肩道:“嗯,不错,楼那,你果然不是凡人。”
他回手一招,将一个叫胡健的水手招过来,对九婴道:“胡健是北冥人,这次到黑皮圈也正要去找他的猎队,回家一趟。你们正好结伴而行。”
九婴大异,虽相处十余日,他未看出胡健与梵原、清凉境人有何不同,想不到自己和一个修魔人共处一船。
胡健对九婴道:“我们的猎队是最勇猛的,能抓住最强壮的冰兽。楼那兄弟是我的恩人,我一定会拣最好的皮子给你带回去。”船上的水手自遭遇巨鲨之后,都示九婴为恩人。
行装都随身带着,九婴当即和胡健在市场上辞别众人。众人恋恋不舍,连看船的水手都下船来为二人送别。
“等等”缘儿从远处跑来。她本推病躲在船上,听说九婴要走,始终不忍不与他见面,便跑了出来。
她一把将九婴拉到一边,对他道:“楼那,我是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