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宗的一面之缘,相信还不至于被拒之门外。
余千军个子不高,肩宽背阔,肌肉虬结,一副熊虎之将的外貌。他在神使邸接见了九婴。
“天宗大神使早就向我提过你以后来我这里不需要通禀了。”余千军说话简练,虽离开战阵已久,但行伍之风不减,他立即吩咐亲兵:“传令下去,这是九神使,你们都认清了,以后无须通报。”
九婴见他爽快,也开门见山道:“余神使,九婴此次来西滨,是为了在此游历修行的几名密迹弟子。”
余千军问了事情始末,皱眉道:“此事并无人报上神使邸,贵门弟子是何时来这里,又是到了哪里修行”
九婴道:“春季密季春试后便来了,有三四个月了。这里我不熟,所以也没具体安排他们的修行地点,只让他们找剑阁或是随机地游历修行。”
余千军眉头皱得更深,道:“那这事就复杂了”
九婴异道:“此话从何说起”
余千军解释道:“西梵原向来相安无事。梵城安排我在这里,其实也不过是为了地方治安。因为,苦海海边,有万余名币石工匠。”
币石是三境的流通货币,在梵原的唯一产地就是西梵原海滩。币石的开采自然不能无序,所以梵军在没什么战略地位的西梵原也安排着一千多人。
余千军又道:“说来惭愧余某是个粗人,管这些地方治安的事,一天到晚琐事缠身,在我眼里,比拼杀敌人还要麻烦。幸好,九曜剑阁在梵原工匠中影响颇深,帮了我的大忙。你要问这事,可以去找九曜剑阁的阁主孙铸。”
九婴得他提醒,当即起身谢辞。
刚走到门边,余千军在身后问道:“九神使,冥民入梵是你一力促成这冥人,从此便动不得了吗”
九婴诧异,转身问道:“此话怎讲”
余千军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西梵原最近冥人增多,我怕,迟早总要出事你找到孙铸,问问他,也许会有更深的了解。”
九婴与读月共乘一骑,径直向苦海海滩而去。西滨城离海边不远,而九曜剑阁就在彩石海岸附近。
他们是首次看到彩石海岸,这里本应是一个极美的地方。五彩的卵石在阳光下发出炫目光华,而海面上风浪不兴,椰树与灌木密集葱郁。
与这种美景极不协调的是,海滩上的采石工匠。数千人赤膊上阵,半蹲在海滩上拾选币石,时不时有拉石工匠传出号子声。本应热火朝天的场面,却因为工匠们的表情,蒙上了一层灰暗。
这些匠人,脸上无一不是充满无奈和麻木。长期暴露于海风和阳光中,他们的皮肤都是黑黝黝的。
九婴牵着黑风,缓缓自滩上走过,每隔数十丈,便有一个监工,有的是普通修真者,有的则是梵军。工匠们只顾埋头苦干,监工们见他和读月气宇不凡,也都不敢上前阻扰。
二人正走之间,身边一个壮年工匠忽然晕眩倒地。
他是被盛夏的日头晒昏过去的,读月忙从黑风背上取下水袋,给那壮年工匠喂下几口。
一股清凉润喉,那壮年工匠醒转来,睁眼对二人道:“谢谢”
旁边的一个监工走上前,九婴对他说了声“我们是余神使的客人”,那监工便退了回去,对其它匠人道:“不要看,专心干活”
九婴和读月将那工匠扶到荫凉处坐下。匠人坐了一会儿,缓过一口气来,便要起身。
读月急道:“你中暑了不要命啦”
那壮年匠人显是长期劳累,本来拼着一口气要起身,被读月一句话,又坐了回去。
他又喝了几口水,这才道:“我不能停啊以前在北冥,我是部落里的。后来,草场越来越少,牧群也越来越小了。”他如果不说,九婴绝看不出他是北冥人。
“两个多月前,见入梵的人多了,我们变卖了牧群,也举家南迁。现在,老人们都在西滨城里。我是壮年,便来彩石海滩。弟弟年幼,是家里唯一的希望了,大部分的币石都交给了他,让他在赴那城的学舍里求学。”
九婴和读月从小到大都未被币石困扰过,听到一个普通北冥人的故事,感触颇大。读月问道:“即使是为了生计,你也不能这么拼命啊你如果倒下了,全家人该怎么办”
那匠人叹道:“我又何尝不知啊可是,每当想起西滨城的父母,还要为每天的生计做杂活,补贴家用。每当想起赴那的弟弟,还在等着我送币石过去,我怎么停得下来”
读月的眼中已有泪花,哽咽着对九婴道:“九哥,带上他好吗”
九婴点点头,他心知象这样的冥人成千上万,能帮得了一个也帮不了一群,但实在无法拂却读月的善心。
此时,一个梵军勇长拿着鞭子走了过来,对那匠人喝道:“还在这儿偷懒”抬鞭向那匠人背上轻抽一下。
自冥民入梵之后,九婴最担心的便是冥梵成见引起骚乱,上次在千溪城已见过一次,这次又见这勇长视匠人如豕狗,动辄鞭挞,喝道:“住手他现在跟着我。”
那勇长见九婴气势轩昂,不敢造次,道:“这些冥人不同梵原工匠,干活慢不说,还经常偷懒,不打是不行的敢问阁下是什么人到彩石海滩来有何贵干”
九婴道:“我是九婴,刚从余神使那儿来,找九曜剑阁有点事。”
他的名头虽未传遍梵原,但在梵军中却很响,那勇长肃然起敬,应道:“原来是九神使九曜剑阁就在前面不远。”
九婴又道:“这个匠人我要了”那勇长连声应喏退下。
那匠人急道:“我知道您二位是好人,可是,没有采石场的活做,我们家上下几口就过不下去了”
九婴自怀中取出十来个黑币,交在匠人手里,道:“我到这儿来是为了办事,估计不会超过一个月,你帮我这一个月的忙,这些币石就归你了。以后,也不要再干这些苦力活,去做点小生意吧”
那匠人捧着手中黑币,微微发颤,突然向二人跪下,道:“谢谢二位恩公”
九婴心里一酸,将他扶起。十几个黑币,在尹喜那样的家庭里,不过意味着不到一对传音珠的价值,但在这穷困的冥人眼里,却无异于一个家庭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