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是伴随着人身与军事双重威胁的一次半强迫的签约会。年轻气盛的圣武士出于义愤对谈判代表施压,然后是自己的温言劝导,顺便抛出坦尼亚斯本土即将支援的消息虽然这只是一种可能,不过维尔萨人没必要知道。双管齐下,说不定条约就签了。
但主教万万想不到年轻气盛的圣武士能那么气盛。
“请您原谅,子爵阁下。”达拉威尔主教抱歉地笑道,“威廉骑士对于真神非常虔诚,所以”
奥芬巴赫看看那还在喘粗气的圣武士,再看看笑容诚恳的主教,叹了口气:“好吧,我明白了。”
那圣武士重新站回了主教身后,带着未消的余怒,冷眼看着谈判的继续。
说真的,乔尼始终没能搞懂他怒火的由来。
“如果您什么条件都不想答应,那贵方的诚意从何而来”达拉威尔主教的笑容渐渐收起,切入正题,“你们甚至都没有停止对真神子民的杀戮”
乔尼和奥芬巴赫面面相觑,然后一同望向达拉威尔主教。
“这是我今天早上收到的报告。”达拉威尔主教一伸手,那名发怒的圣武士从铠甲的缝隙中抽出一张羊皮卷,双手递了过去,“一份字字带着鲜血的控诉”
说是字字带血,着实有些夸张。乔尼与奥芬巴赫对着那张羊皮卷看了半天,也就看到点死亡的人数而已,外加几句关于维尔萨女恶魔的报告。连“头上长角”、“肋生双翅”这种形象化描述都没有,乔尼觉得很失望。
“战果不错。”乔尼在心里琢磨着,随即想到嘉兰那重杀人不重抢钱的性格,又有些唏嘘。
“这太残忍了”与乔尼相反,奥芬巴赫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如果这是真的,那说明那个邪恶的女魔头又回来了主教大人,我对这些平民的伤亡表示诚挚的哀悼,并以我个人的名义对凶手进行强烈的谴责”
这个表态让乔尼险些就失态了。外交辞令什么的,乔尼记得自己昨天才第一次当作段子给说了出来,没想到这小子今天就活学活用了。
“这个”达拉威尔主教没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如此感同身受的愤怒让他接下来的质问无法出口,只能尴尬地愣在那里,张口结舌。
要说些什么呢奥芬巴赫第一句就撇清了维尔萨第二帝国南方领主联盟与此事的关系,第二句站到了正义的立场上进行哀悼,第三句便站到了主教的立场上同仇敌忾了。这让人怎么发难
好在达拉威尔主教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别假装无辜了你这个奸诈的异教徒”之前那易怒的圣武士指着奥芬巴赫喝道,“不要以为你这种拙劣的表演可以骗过真神信徒的双眼”
这话打脸了,不过达拉威尔主教的涵养非同一般,而且奥芬巴赫也没有留给主教任何的尴尬时间。
“你这是在质疑一名子爵的诚信”奥芬巴赫霍地站起,“收回你那侮辱性的言辞,圣武士”
乔尼伸出一只手想要去拉奥芬巴赫,脑中灵光一闪,又缓缓地将手放下。
“你想怎么样”那圣武士不甘示弱,踏前一步,“异教徒”
奥芬巴赫紧紧盯住那名圣武士的双眼,过了大约五六个呼吸的时间,突然一笑,对着乔尼一摊手。然后他收起笑容,从自己的座位上走了出来,一直走到那圣武士的面前。
“我本来不想这样的。”奥芬巴赫与那圣武士相隔两步,看向达拉威尔主教,“主教大人,请不要干涉一名贵族为他的名誉而战的高贵举动。”
主教愣了一下,顿时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
“啪”一只白手套正正地拍在那名圣武士的铠甲上。
“我,奥芬巴赫斯坦因纳子爵,向你正式提出决斗请求。”奥芬巴赫面色肃穆,“我将用你的鲜血洗刷你加诸于我的耻辱,或者光荣地战死。”
内容激昂,语气平静。乔尼知道,奥芬巴赫是真的生气了。
奥芬巴赫虽然有些迂腐,但不傻。他已经看出眼前这名圣武士是别有所图的即使他本人是单纯的冲动与暴躁,那带他来到谈判桌上的人也一定居心不良。
决斗。这种直白的表态如同一盆冷水,直直地浇在那圣武士的冲天怒火头上。他看看奥芬巴赫,然后又有些无助地看了看身旁的主教。
“子爵阁下,不要激动。”达拉威尔主教连忙站了起来,“我会斥责这名”
“不,主教大人,请不要说下去了。”奥芬巴赫用力一摆手,语气依旧平静,“即使今天我会死在这里,这场决斗也不能取消。我和他之间只有一个人可以活下去。”
达拉威尔主教一滞,打量起奥芬巴赫。他开始好奇,这个子爵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奥芬巴赫的外表看起来很威武。高大的身材,健硕的肌肉,硬朗的短发,还有坚毅的表情。这就是奥芬巴赫给人的第一印象。如果他是抄着家伙来到对方面前要求决斗的话,可能还得加上“莽撞”这个属性。
不过奥芬巴赫并没有这样出场。在过去的交锋中,奥芬巴赫扮演的始终是一名谦和有礼,涉世未深的贵族子弟的形象。这个姓氏对于主教是陌生而熟悉的,这并未引起他的警惕。维尔萨有太多的贵族,主教不可能一个个背下来。
一个人的名声是与他的实力成正比的。既然默默无名,那肯定不是什么强悍的角色。这也是为什么达拉威尔主教会想到用这种手法来威胁对方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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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gt现在,事情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主教的犹豫只持续了一刹那。他随即回过神来,抿了抿嘴唇。想要开口劝几句,又被奥芬巴赫的眼神给逼了回来。最后,达拉威尔主教只能无奈地点点头:“那,请您退回去吧,斯坦因纳子爵阁下,我会安排你们之间的决斗的。”
决斗很快就开始了。城堡里的卫兵在操场上清出一片空地,又在空地的四周架上简易的据马,勉强算是一块符合标准的决斗场。空地四十步见方,说小不小,说大也没多少地方可以迂回。
那名易怒的圣武士,达拉威尔主教口中的威廉骑士已经做好了准备。原本就穿戴整齐的板甲又被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不该松的地方松动;一柄骑士剑挂在他的左腰,斗盾则由一名神殿军打扮的士兵抱着,跟在他的身后。骑士的面甲还未落下,此刻,他正站在场中,闭目祷告,请求太阳神戴瑞尼斯的眷顾。
须臾,奥芬巴赫出现在了现场。威廉骑士缓缓睁开眼睛,然后猛地瞪了一下。
奥芬巴赫并没有穿上他那身昂贵的板甲。贴身的常服,裸露的脑袋。这如同送死一般的装束却并没有引起旁人的嘲笑。他的盾牌挂在右腰,他的锤杖插在左腰,他的流星锤,则是提在手中,在身侧微微摆动。锤头上狰狞的尖刺足够震慑任何一个心怀轻视之意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