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我死死捂住双耳,
90、前传:千年一
迅步奔出了他的花园。
他是我的恶魔是我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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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前传:千年二
“茱儿,你回来了”
我回去的时候,师父正径自拨弄着那张无弦琴,神情萧散澹宁,宛若仙庭中人。
可是我已再无法如从前那般,将他当作我至为敬畏仰慕之人破军殿里,初怀的话语仍旧清晰地回响在我耳畔,宛如一个不散的梦魇、宛如一个形影不离的诅咒般,不断摧残着师父在我心中那神祗般光辉圣洁的形象。
此夜,我一直努力不使自己睡沉。在师父以为我已熟睡、琴声停顿下去后,我偷偷将双眼睁开一线,就见疏淡的月影下,师父正倚墙而坐,并没有合眼,而是静静端详着我白玉般的手指,有些失神地在想着什么。
他的目光复杂地纠缠过我手指的纹路,神色里带着某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迷惘、忧伤仿佛在思念着,他挚爱、却永远失去的情人。
我的直觉这样告诉我。然后,不知道为何,我的心里突然也泛起淡淡的哀伤来。
没有头绪,没有因由,没有预端。
我有些恍惚地沉入梦乡。那些日子,我总是反反复复做着这样一个梦
梦中那个小女孩,她的朱红色眼眸是那样清澈,就如溪底被瀑布冲洗了千年的红宝石,溪水清澈得可以望见溪底沙石下悄悄游动的蝌蚪;她的眉目是那样精致无瑕,她纤细的双足和双手宛如洁白的玉石,那是世间上任何男子梦想中最美好的样子;她那头及踵的银白色长发垂委于他胸前,女孩伏在他膝间,轻声叫他
哥哥。
那个、与我容貌酷肖的女孩在我还未诞生、也从未存在过的年纪,曾这样亲昵地伏在他膝间,唤他“哥哥”。
那,只是我的梦。
我看着铜镜里的人。
朱眸银发,裙裳缥缈,卓然出尘我从前这样喜欢的、镜子里的模样,却是另一个少女留给我的。
一个早已死去多年的少女。他的爱人、和妹妹。
这栋清雅朴素的殿宇,此刻看去,竟是那样的荒芜、颓废、空旷、与苍白。
我在这里住了一年了。而这里留给我的印象,是一个四季都没有温度的、巨大的囚笼。除却师父之外,这里便是一片空旷。
我站在这座空旷的大殿里,刹那间只觉这里的空气沉闷得让我无法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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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我孤身离开了这个我出生的地方如果,这里姑且可以称之为我的“出生之地”的话。
茫茫然没有方向。
就在十七岁那一年,我进行了一场漫长、漫长的跋涉,走过了这片大陆的许多地方。
我走出罗泊尔沙漠,去了西方的萨安高原、希斯内高原;我登上毗渊山巅,见到了我从未看见过的、毗渊山四季飞雪的景象;我逆着泗水跋涉而上,来到天山天山的雪与毗渊山有些相似之处,只是更为苍茫、更为荒凉。
然后,我来到中陆地区。各个国家与部落的人正在开战,我便站在战场之外,看着那些兵刃、那些鲜血、那些杀伐。
那些年,中陆地区,几乎所有的地方都在开战。年轻的少年们还未及成长为男人、娶妻生子,便被征编入军;老人和妇女们携带着羸弱的孩童,一路逃亡,躲避着即将到来的战祸;还有那些没有子女的妻子们,在得听了丈夫战死沙场的消息后,哭号着一头撞死在墙壁上、为丈夫殉情
那些年,我走过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看过很多事。
然而,我始终没有弄清楚我,是谁;我,该做什么
我无法挽救那些无辜的生命,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匆匆经过他们,然后,陌路着走远。
直到有一天,一个黑发少年策马经过我身畔,蓦地叫住了我。
“茱儿,你好。”
我很奇怪,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居然会有人知道我的名字。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怔怔地抬起头。
正午烈焰的阳光灼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然而我仍是清晰地看见了他的面容。
那是一个姿容绝世的黑发少年,肤色白皙如雪,乌发如瀑般垂下,映着额环之下、那双一蓝一黑的眸子他的眼睛,宛如黎明前、夙夜交界之时的颜色。
这种介于西域与中陆之间、极有特色的脸孔,我依稀记得,自己曾在何处见过。
究竟是何处呢他,会是我的族人吗
正当我这样想着之际,对方已一把拉住我的手,强行将我拖上马背。
“你”面对他如此无礼的举动,我不由脱口惊呼出声,“你要带我上何处”
“回家。”他淡淡地回应。
“家”此时,距我离开幽宸国已有一年光景。在那之前的生命里,从未有人在我面前提过这个词尽管,我曾在书本上看到过它无数次。而此刻,突然有人再度在我耳边吐出这个字,将那份暌违已久的亲切感传达到我耳中,我竟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喃喃着这个温暖的发音,不禁问道:“你是谁”
“我”黑发少年回过头来,冲我笑了笑,“你的同伴,玉衡。”
愕然半晌后,我才想起,那位年迈的玉衡祭司已经过世了。而在我走之前,我的师父正被王派出,遴选新一任的玉衡祭司。
也就是,我眼前这个黑发少年。
“玉衡祭司,我该怎样称呼你”
“如果我将我的名字告诉你,你就必须当我是朋友了。”
“为什么”
“因为,除了朋友和长辈之外,别人都称呼我殿下。”
我突然想起,我为何会觉得他的面容似曾熟悉我曾在幽宸国的王宫里看见过他。
“你是王子吗”
“王子”他有些自嘲地苦笑起来,“不,我只是个杂种,不配继承王族的力量。我的哥哥们都是王子,而我,只是个身上流着不纯粹的王族血液的恶魔。”
“为什么说自己是恶魔呢”
“嗬,你看到我的眼睛,不感到害怕吗”
“为什么会害怕呢你的眼睛很漂亮啊像是大海与天空,像是黑夜与黎明,像是宇宙和星辰”
“谢谢你喜欢它们。”黑发少年回过身来看着我,怀着一丝促狭的笑容,“那么,请你亲它们一下吧”
我骤然愣住了,呆呆看着他。
黑发少年却是扬眉笑了起来,仿佛方才的话语只是一个玩笑一般。
原来是被他戏弄了。我顿时醒悟过来,不禁羞恼道:“莫非王族的人,都是像你这般油嘴滑舌的吗”
他淡淡叹息一声,没有回答我,目光望着头顶的天穹:“我的父王曾经爱上了一个外族的女人,并且不顾族中圣女与祭司们的反对,强行收留了那个来自中陆的女人,并与她生下了一个血统并不纯粹的儿子后来那个女人郁郁而终,她唯一的儿子由于母亲血脉的缘故,没有继承王位的资格;并且,由于他生着一双阴阳妖瞳,令世人见之辟易三尺,被圣女预言为恶魔之瞳,传言会给族人带来毁灭的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