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分节阅读 101(1 / 2)

******

匀烨陪我同赴这段没有尽头的旅程。

横绝山脉是个四季奇冷的地方,这里西临黄泉海,北接溟海极北溟海的温度和黄泉海上传来的死魂的阴气尽皆汇聚在此处,竟是比四季落雪的毗渊山和天山都更要严酷寒冷。

那段旅程,我们走了很久。再没有我独自完成中陆之旅时那般的自在惬意,沉沉的宿命感笼罩在我们心头,彼此眼中都蕴着看不到底的忧色。

然而,那段旅程却是温暖的那是我们二人之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相互扶持着、相互慰藉着,在亡国的命运前,携手并进。

依照圣女留下的预言,这条兴国之路将会很漫长很漫长师父他们完成那个神秘的仪式后,将在这片苍华大陆上,经历过无数载的轮回甚至要等待七千年那么久,我们才能迎来复国的曙光。

然而在横绝山脉恶劣严酷的生存条件下,一路鞭挞我前进脚步的,并非那伟大的兴国使命,而是我对师父的思念与执念

我无法放任我师父独自去实践那个使命。我是他的弟子,是他这一生里唯一的亲人,也是最爱他的人。所以,无论何处,我都要陪他同去,哪怕是刀山火海、哪怕是需要承受无尽的轮回之苦、哪怕是魂飞魄散的代价,我也将义无反顾、陪他前往。

********************

然而,再漫长的旅程,也终有尽头。

离开幽宸国的第四十九日,我们终于登上了碧落山。

与预想之中不同的是,碧落山上并没有类似神庙、神坛之类的建筑。山顶光洁而突兀,宛如被天神的利斧劈开的一个横截面。

我在山上并未寻见师父他们,正暗自焦急,匀烨却在山下发现了一个黑暗的洞穴。

山洞内长长的甬道几乎没有尽头,我们不知道走了多久,才走出这条黑暗的甬道。甬道之外是一条长长的河流,似乎是黄泉海流经的一条分支,沿河道而下,我们终于找到了一座地宫模样的建筑。

在地宫的正殿里,我们看到了七根巨大的曜柱,它们依照北斗七星的位置而排列成一个勺状,每根曜柱下都放置着一人多高的金色大鼎。而那些金色的大鼎内,盛满了燃烧的红焰,烈焰燃烧起半丈余高,仿佛有鲜血倾注其中。

在罗列成勺状的七根曜柱中心,一座冰晶石砌成的高台巍峨耸立,依稀是一个祭坛的模样。而在那祭坛中央的位置,五位身着白衣的祭司此刻盘膝静坐、围合成一圈,衣袍在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中猎猎飘展。

似是察觉到了我们的到来,位居五位白衣祭司中心的紫微圣女朝我二人看来,目光炯炯逼人。

“你们来了”她威严的声音在地宫之中响起,清冷如昔。

然而,我却没有理会她的话语,目光静静锁定在她身侧一位白衣祭司身上。

时别许久,我终于再见了他我的师父。

他的眉容清隽如昨,长发如瀑垂散,肤如冰脂面如玉,看去仿佛永远不过二十许的年纪;然那双眼却如秋水寒星,意态澹然萧疏,如似一个已近迟暮之年的老人

我再无暇理会其它,径自朝师父奔了过去,颤颤唤道:“师父”

“茱儿,你终于来了。”师父有些欣慰地笑了起来,唇边笑纹淡泊。那神情是我永远看不懂的孤寂与深沉,宛如大海、宛如冰封万年的从极寒渊。

而我紧握着师父的手,任由师父温暖的掌心轻轻抚过我飘逸的银发。

“尘谙,果然不愧是你教导出来的好徒弟啊。”紫微圣女看着在最后关头及时归来的我与匀烨二人,唇边笑意似是挖苦,又似是欣慰。

“既然你们都已来了,那么七星自此聚齐别的就不多说了,圣女,开始仪式吧。”丰轩在旁淡淡提议道。

便见圣女点了点头,挥手嘱咐我与匀烨依次入位,将手按上北斗七星阵中央的石地,默默吟念了一句什么咒文,旋即五指结印,按上石地。

“要获得新生,延续吾族的力量,我们唯有轮回”

圣女举目向天,念出这句口号,而师父、丰轩、式微、倾颜、初怀、匀烨与我依次响应。

“我们今日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王,为了我们的子民你们,愿意承受轮回之苦,忍受未来无尽未知的考验与磨难,甚至背负神的诅咒,助我实现王的心愿吗”

“我们愿意。”我们发出整齐而坚定的回答。

“好的,果然不愧是我幽宸国的祭司,看来你们都已有所觉悟了啊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吾即将施行解魂大法,将吾之魂魄一分为二。此法将会流失吾一部分的记忆与心性此后,寻找吾王转世、令吾之一族之永恒圣城重临凡世的使命,便交托予汝等了望汝等定勿负吾今日所托。”

话音落时,圣女衣袖一掠,隔空点燃了祭坛两侧那两只咬尾蛇状的铜灯。

在铜灯点亮的一刻,那七根曜柱之下的铜鼎也霍地一声,燃起了熊熊火光那幽蓝色火光奔腾跳跃,仿佛亘古不会寂灭;仿佛一个个为了迎接我等魂魄的容器。

“天枢”

“天璇”

“天玑”

“天权”

“玉衡”

“开阳”我随众人一齐开口。

“摇光”

此日,在我幽宸国的圣地,我们七人异口同声地起誓道:“今日以身相祭,以血盟誓:吾等定当助王与圣女完成今世未竞之使命,令吾族之永恒圣城降临凡世,解救吾之族人脱离苦海吾魂不灭,此誓不改”

誓毕,在圣女低低的诵唱声中,我跟随着六位同伴,各自走到一根巨大的曜柱前曜柱之下,一人多高的金鼎之内,幽蓝色火光正熊熊燃烧着,透着仿佛来自幽冥地狱的一种诡异的寒灼气息。

我最后看了师父一眼,他已缓步走向了那尊纯金的鼎炉前。我当即再无丝毫的犹疑,紧跟着同伴们的步伐,决然走向了属于自己的那根曜柱下的金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