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能孤零零的在这个世上活下去。
孤独的滋味她不知道别人尝试过没有,她自己是尝够了,在方家那一个多月,躺在床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若非如此,她又怎么会对小梅那么亲切,她又没有自虐倾向,小梅瞧她不顺眼她也不是不知道。可是,当一个人独自待上十天半个月以后,即便是见到一只老鼠,也能津津有味的说上半天的话。
如今,她是不能嫁人的了,就在昨天晚上,她已经反复论证过这件事的可能性,这个世界在她的眼中是个畸形的世界,她格格不入。她不懂得如何去培养奴仆的忠心,也不懂得这个世道女子的本分。
那么,真正能够成为她的亲人的人,也就只剩下小环了,并非霁风对她不够好,只是那孩子待她更像是恩人的尊敬和崇拜,更像是个下人一直用仰视的目光看着她,而小环却是像姐妹,可以倾心交谈,可以替她出主意,会为她愤怒和高兴。
亲人,她失去过一次,如今失落在时间与空间的乱流里,又怎么能够容忍再一次的失去
所以,无论是谁伤害了小环,都注定了要承受她的怒火
门咯吱一声被推开来,霁风探头探脑的在那儿瞧了两眼,有些畏惧的看了看坐在床边的程水若,程水若见状向他招招手道:“进来吧。”
霁风这才捧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低着头道:“小姐,药煎好了,我送过来给小环姐姐吃的。”
声音有些发抖,程水若见状心头浮上一抹歉意,她依稀记得自己推了他一把,当时被气疯了,根本没瞧清楚是谁就推了出去,如今让这孩子都有些害怕她了。
“你没事吧刚才摔疼了吗我也是急坏了,所以才没瞧见是你。身上有没有摔伤哪里我去找大夫要些药膏给你擦”
霁风闻言抬起头来,惊讶的看了程水若一眼:“不用不用小姐,我没事啊我都摔习惯了,这点儿算什么爬起来就不疼了。”顿了顿,有些就豫的道,“我是”
“是什么”见霁风并非真的怕她,程水若松了一口气,她可不想在这孩子的心上造成什么阴影,她是将他当弟弟看待的,平日里霁风对她的话少,她就很是纠结了,要是这孩子以后还怕她,那她会愧疚到死的。
霁风瞥了一眼窗外,窗外有人影闪过,好像是白管事,程水若低头瞧着霁风道:“你尽管说,没什么好担心的。”
说着将药碗捧起来,用勺子舀起药来吹凉了替小环喂下去,霁风在一边吱吱呜呜的半晌,才发现程水若没有看他,这才低低的道:“白管事说,周夫人还在外面候着,请小姐出去一趟。”
程水若手一顿,扭过头来:“让她回去好了,我这会儿没空,何况咱们家这座小庙也容不下她那尊大佛,赶紧打道回府吧”
霁风闻言脸上的为难全然不见,哎了一声扭身便跑了出去,程水若见状摇摇头,感情这孩子在跟她耍心眼来着往日里一向厚道的孩子竟然还有这一面。
勾了勾嘴角,扭过头,却又看见床上惨白的那张脸,程水若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霁风去了不过片刻功夫,白管事便在外面敲门,低声道:“小姐,我能进来么有些事想跟小姐说说。”
程水若将手上的药碗搁在桌子上,又用手绢擦干净了小环的脸,将床上的罩子放了下来,这才道:“进来吧”
白管事推门进来,程水若站在桌子前倒了杯茶水,一边喝一边道:“她不肯走”
“周夫人担心小环姑娘。”
“她担心”程水若嗤笑,“怕是还巴望着我帮她做事儿吧她可有主动提到要找出伤害小环的人”看白管事的脸色,程水若笑意更甚,只是这笑意冷的让人发寒,“没有那她还留在这里做什么真以为我小门小户的就算死了人也只能算了么告诉她,就算小环没事儿了,也休想”
“小姐,咱们在京城根基不稳,得罪周夫人不是什么好事”白管事面无表情的道。
程水若挑挑眉,声音有些拔尖:“我得罪她是她得罪我吧我好好的丫头如今在床上躺着不知生死,这事儿还不算完如今可不是我得罪她的事情”
白管事的脸有些抽抽,面对眼前这个女人,他有些没辙,程水若在京城有什么根基若是有,又怎么会跑去寻求周家的庇护她拿什么跟人不算完
想到来程家之前,白老太太的吩咐,不由得皱了皱眉,程水若还真不像一个女人的性格,有些时候说起话,做起事,标准的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性格。
从赤水县到小青山,再到豫州城,小事上不含糊,大事上更是胆大包天,这性子哪儿像是个受尽苦难的歌姬,标准的公主也未必有这份胆色,只是她这身份,也不知道让人该说她有胆量还是没脑子。
“小姐”白管事加重了语气,为程水若分析事情的轻重缓急,“咱们若是在京城得罪了周家,别说其他,随便来几个人咱们就吃不消了,何况小姐还有件官司在身上。周家要是出手,咱们恐怕就没命回豫州了。为了一个丫头不值得”
程水若闻言眼晴瞪的铜铃大,这话让她越发的上火了:“为了一个丫头不值得那为了什么值得”
“你以为他有权有势我就拿他没辙了以为我真没办法了,所以才会来这儿巴巴的上门去求着给他家那位治病就想寻个庇护”说到这里大大的笑了一声,“哈要是他家没病人我怎么办要是我没恰好碰上了又该怎么办要是我碰上了,又像是她家老太太那般根本没辙的病又该怎么办要是什么事都撞大运的话,你以为我会带着人冒着生命危险就这么回京城”
说到这里,程水若站起身来,冷笑着道:“我很看重自己的性命,更看重小环,没有她,就没有我今天周家得罪我没有关系,但是,他们不该伤了小环我说了,这事儿不会就这么算了”
白管事从来没瞧见过这样的一个女子,瞧着弱不禁风,瞧着孤零零的一个人,偏偏却是笑的如此的嚣张,她根本就没有根基,在这片土地上,到处都是她的敌人,偏偏她能如此的自信。
他不知道她的自信是从哪儿来的,眼前的女子像是个谜团,从歌姬到医者,从一个心如蛇蝎的歌姬到一个让人看不透深浅的医者,平常时候,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偶尔却是会冒出大胆的让人惊讶的想法来,偏偏事后又会证明她的行为并没有那么大胆,一切都像是在规划之中。
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劝程水若了,白老太太的吩咐是,照料好程水若的安全,至于其他的不要过问太多,他们白家欠了她的。
“那我便去将周夫人打发走好了。”
程水若点点头道:“去吧,顺便告诉她,我程水若爹娘亲戚都死光了,就这么一个情同姐妹的丫头,若是小环出了事,就等着我的报复吧”
白管事往外走的脚步顿了顿,扭过头道:“就不能不说这句话么”哪儿有让人预先知道的这不是让人准备好了么还是让她自个儿回去慢慢纠结先,事情该怎么做心里有数就行了。
程水若眉毛一立:“就这么告诉她怕什么要怕了,你就和你那兄弟回豫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