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嗓音低低地埋怨着。
天离愕然,眯了眯眼,只见一位清秀的少年正压在自己身上。
原来,刚才她只顾跑步没有看路,差点被车撞,是他扑开了她。
她不好意思地扯出一丝微笑。
“你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少年回以淡淡地笑,扶着天离缓缓站了起来,然后用力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少年似乎是个好人,他并没有要求天离回报他什么。
少年的面色苍白,甚至,比病态的念还要苍白。也许他是特地化妆成这样,又或许,他先天憔悴。在少年璀璨异常的打扮下,她很难分辨出他脸色的苍白究竟出于何种原因。他的嘴唇泛紫,乌黑的眼睛中,有些许浑浊的光亮。但他确实是清秀的,玲珑的鼻子,还有小巧的耳朵,黑得浓烈的眉,看起来也十分优雅。一条闪着冷光的金属链子,一头从少年的嘴唇中穿出,另一头从少年的耳垂中穿出。少年的耳廓当然也没有闲着,挂了许多闪着银色光芒的金属饰品,一对十字架耳环,倒确实是引人注目。他的眼眶四周,涂抹着很深很深的黑色眼影,头发似乎用发胶特地处理过,一簇簇地竖起,也有少许遮在眼睛上方,小部分被挑染成与十字架对应的白色。他穿着黑色的皮夹克,一条紧身黑色运动裤显露出纤细的腿形。一条纯白色的大围巾,有些凌乱地挂在脖子上。这种黑白为主色调的装扮,格外抢眼,倒也略显呆板。
天离仔细的审视少年后,略微一呆。她很少看见有人会真的打扮成明星似的,亦或许,少年就是明星,只不过她对流行一点都不感冒,没有认出他是谁罢了。他通身的气派,既庄重,又不羁,既有气质又很怪异,很难对他作出什么恰当的评论。
“我总觉得我在哪里见过你呢”少年见天离一直盯着自己,于是也用沾有浓郁黑色的眼睛望了天离两眼,然后他摸了摸鼻子,呆呆地小声嘀咕了一句。他的声音他的笑,他的动作都像水一般柔和,亦如同云雾般飘飘的。感觉少年不似人类,那种空灵的举止或许,这是因为他本身散发出的,神秘的气质。
他看起来也差不多十八九岁,面孔上还没有岁月的沧桑。
“哎你见过我”天离愣愣地问。
“啊,算了你就当我没说”少年耸了耸肩,绕到一边,将摔在地上的深蓝色小提琴盒捡起。
“啊,你是小提琴手吗”天离睁大了眼睛问。
她多少算是个富家千金,对于器乐,也略有涉猎,所以她能一下子就辨别出琴盒中究竟装得是何种乐器。
少年的打扮,忽然让天离觉得,少年是在哪家时尚酒吧演奏的提琴手,于是她就这么问了。
“也算是吧。”少年拉开琴盒的拉链,将闪着柔色光芒的小提琴拿出,淡淡一笑,“不过,我是个流浪提琴手。”
“那么琴没有摔坏吗”想都不想也知道,少年为了扑开天离连自己的琴都没办法好好顾及。于是天离很愧疚地问了。
“啊,看上去没有。”少年毫无顾忌,潇洒地将琴举上肩头,调了调音,来回拉了两三下,然后放下琴,波澜不惊道,“很幸运,没有摔坏。那么,我就告辞了。”
少年将琴放回盒子,然后背上琴,双手往裤袋中一插,刚欲走,却被天离叫住。
“那个请问你的手”天离忽然发现了什么,大张着眼睛,不可思议地问。
“哦,这个吗”少年想了想,从裤袋中,掏出了那一双看不见皮肤的,绑满绷带的手。
14
“你的手,怎么会这样受了很严重的伤吗”天离万分吃惊。
这样的手竟然也可以拉小提琴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究竟受了什么样的伤不过绷带很薄,似乎对拉琴没什么影响,我也没怎么在意。”少年愣愣地望了望自己的手,然后回头对天离淡淡一笑,不带任何情感,只是声音有些萧瑟。
“而且,我似乎忘记了什么时候受了这样的伤。”他说。
“忘记”天离惊讶地差点把舌头吐出来。
“是的,我似乎失忆了。”少年望了望地面,眼中有些许黯然,“总之,我先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少年悠然地转身离开,只留天离在原地愣着。
为什么,这家伙失忆了声音却依旧平静呢完全不像是失忆的样子一定是骗人的吧可是少年却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也罢,这世界上怪人数不胜数,没必要那么在意一个陌生人。
只是,那双缠满绷带的手,和那天早晨看见的手指,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呢
是特意来找我吗
或者,又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巧合吧
哎,自从遇见了念之后,便不再那么相信巧合了一切,都是有什么人在默默计划着吧
那么,那个少年
天离黯然望向少年远去的背影。
他救我,是否只是单纯地救
总感觉,自己陷入了很复杂的情境
“旋刹,你觉得那个少年是什么人”天离轻悠悠地问,眉宇间尽是无奈。
“其实,我本来可以让你安全地避过那辆车子的。”
“那为什么”
“那少年速度比我快呢,一下子就将你扑倒。”
“他也是妖魔”
“不,在他的身上,我感觉不出任何法力。他应该是普通人。不过如果人要达到比我还快的速度,那么,要么他早有准备,知道在哪一刻出手,要么他是那种第六感很强的稀有人种。”旋刹似乎十分镇定,语言轻缓,或许也是受伤的缘故。
“呵”天离苦笑。
心已经疼得没有知觉了,再复杂的境地,都不在乎了。
有谁能,让我摆脱
脚抬起,再次飞奔,像迷途的小鹿,孤注一掷地奔向那并不清晰的远方。
有时候,未来真的很遥远。
再次停下脚步的时候,是在家门口的碎石子路上。灰色的天空,照印着念苍白的面颊,以及那已经红得滴血的,完全绽放了的玫瑰。
天离大喘着气,张大嘴巴,望着面前的念。
栅栏边,那个颓废而诡异的男孩,正抓着一朵艳丽的玫瑰,吃得津津有味。玫瑰上,沾着的些透明而模糊的物体,被念一口口吞下。
玫瑰火红的花瓣,柔润而细腻,蔓进念的唇,仿佛是血液一样浓烈。念的雪白的牙齿,一点点嵌入,露出的舌尖顿时与玫瑰的红色化为一体,从远处看,念像是在咬自己的舌头。
她缓缓转过头去,望向那一片花海。
只见每一朵玫瑰花上,都挂着几缕粘稠的汁液,那些汁液从花蕊中分泌而出,布满了花瓣。有一些透明的人儿,被汁液粘住,不得动弹。
天离终是明白,这些玫瑰之所以被称为狩猎玫瑰,是因为它们的分泌物可以帮助念捕捉食物那些游荡在人界的鬼魂。
总是听说,含有怨气的人死后,便会化为鬼魂。想来这是真的吧。而这个世界之所以不被鬼魂所覆盖,就是因为有妖魔存在,那亦善非善的种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