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就要走,连忙出声相留,“不是说好了一起吃顿酒的吗”
“不忙不忙。”冯保一边向外走着,一边摆着手,“等咱家把这幅画献给了皇上,再来寻你不迟。”
见冯保乐呵呵的捧着画,奔了出去,萧墨轩的脸上也渐渐浮出一丝笑来。
紫禁城,永寿宫。
“奴婢叩见万岁爷。”冯保小心的举着那幅画,踮着脚步奔了进去。
“你手里拿得是什么东西”嘉靖见冯保捧着一卷纸,像是什么宝贝一样护在胸前。
“万岁爷请看。”冯保跪到嘉靖面前,展开画卷。
“这是谁人所画
“这幅画是萧墨轩应梦中所感所画,梦里的神仙自称尊号是总掌五雷大真人元都境万寿帝君”冯保连忙解释,“可奴才看来看去,分明就是皇上。”
“哦”嘉靖心里顿时动了一下,“此话当真”
“奴婢句句实话。”冯保磕着头回道,“和奴婢一起去萧家的,还有司礼监几个随堂太监,当时那萧墨轩却也不知道这便是万岁爷。万岁爷若是不信,可唤萧墨轩来问。奴婢若有半句虚言,万岁爷立刻就把奴才打死。”
总掌五雷大真人元都境万寿帝君,这个尊号是自己想出来也有些日子了,可是一直也没有用过,即使是朝天观的蓝神仙他们也不知道,那萧墨轩缘何能说了出来,嘉靖顿时只觉一阵震惊。
“祥瑞,大大的祥瑞。”嘉靖张了张嘴,挤出一句话来,“这个尊号朕尚且未用过,这普天之下,当是再无第二个人知晓。可那萧墨轩如何会说了出来”
“皇上是圣君,萧大人是能臣,圣君与能臣相感,唐太宗的时候便就有过例子。”旁边的黄锦也只觉一阵震惊,一时竟想不出其他的话来说。
“起驾起驾去朝天观。”嘉靖感到有些窒息,猛得站起身来,对着冯保挥着袖子,“把画好好收着,你们两个,两个陪朕一起去。”
“哎。”黄锦和冯保齐声应道。
第三卷 第十五章 我亦取义
偏厅。
虽然饭桌上的菜式也算得丰富,萧天驭却仍是一副味如嚼蜡的模样。
“爹爹难道是心疼那半年的俸禄不成”萧墨轩呵呵笑着,对萧天驭说道。其实,若论起来,萧天驭半年的俸禄也不过折合现银几百两而已,这迎来送往里的任何一笔,都可以补上。
“你看这孩子,怎生拿你爹说笑。”萧夫人笑眯眯的看着儿子,却又嗔怪一声。手里一双筷子动了几下,帮萧天驭夹过一块烧得通红的肘子,“应房,你确实也该多吃些才是,平日里也不爱用补品的。”
“哎。”萧天驭勉强笑了几下,又望了一眼儿子。
“咱家轩儿你且莫要烦他。”萧夫人见丈夫望着儿子,咯咯笑了两声,“疼他的人可多着呢,一会到了晚上,又该有人送煲汤过去了。”
呃萧墨轩顿时被娘亲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每天晚上,自己那两个妹妹都合着小香兰炖上一锅汤给自己送去,不是燕窝,就是人参的,不吃又怕拂了她们的好意。只是,没想到娘亲也知道了这事儿。
“萧墨轩接旨。”一顿饭还没吃完,只听见大门口一阵人马响动的声音。
萧家上上下下,除了那父子两个,顿时又是一阵慌乱,幸亏萧福还算镇静,连忙安排着摆开了香案。
萧天驭虽然没有慌乱,可是心里也不禁“咯噔“响了一下:难道是于深济受不住刑,说出了什么可那也该来找自己才对啊,怎生是找儿子的。
转头看看儿子,却见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又不禁感慨了一下。
香案还没摆好,便见冯保捧了一卷圣旨走了进来。见香案还没摆好,也不急着宣读,倒是朝着萧天驭和萧墨轩点头笑了几下。
见冯保的表情竟似没有恶意,萧天驭才放下了心,先立到了一边,把儿子让到了中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都察院御史,裕王府正字萧墨轩,忠心一片,朕深感之。特加封正六品礼部主事,兼正六品裕王府右中允,望尔勤勉之。”
冯保拉着长音,一口气把圣旨读完。
“萧大人,皇上还召您明个未时入宫。”冯保把手里的圣旨一收,向着萧墨轩捧了过去。
“皇上为何要加封与我”萧墨轩脸上一副诧异的表情。
“等明个萧大人进了宫,不就是知道了。”冯保嘿嘿一笑,抬起右袖略抖了几下,又对萧天驭拱了拱手,“眼下咱家既然来了,便也不急着回去,萧主事中午可是答应过咱家,一起吃一顿酒的。”
“有,有。”萧天驭一边犯着糊涂,一边连连点头。自己这儿子偏又做了什么事自个怎么啥也不知道。
都察院,仓房。
子时的更已经打过了好一会,整个都察院里,只剩下一片寂静。偶尔从仓房的墙角里传出一阵“唏唏唆唆”的响动,约莫是老鼠在跑动的声音。屋里一盏豆大的油灯,忽明忽暗的闪着。
于深济艰难的挪了下身体,今个下午的时候,蒙欧阳必进“厚待”,挨了三十大板。上回在昌平县里挨的板子,伤却是还没好,下午这顿更是伤上加伤,眼下只是移动一分都抽心般的疼。
竖起耳朵向四周听了一番,门边传来两阵均匀的鼾声,两个杂役已经靠在门边进入了梦乡。
于深济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向屋顶望去,又低下头来,看了看脚边的矮柜。
“这天下,并非只有你萧天驭一人知晓一个义字。”于深济嘴里默默念叨着,从腰间解下绳子,向梁间掷去,拉过两头,打成一个死节。
“迂儒,该死,该。”于深济凄笑一声,把脖子向绳套里伸去,脚下接着一松,梁上的木柱和绳间,发出一阵“吱吱“的响动。
紧接着,仓房内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次日,欧阳必进刚刚走见都察院,便看见两个杂役爬了过来。
“大人,大人”杂役的脸上,因为惊慌而显得有些扭曲,“那于深济他死了。”
“什么死了”欧阳必进心里也“砰”的一声炸了开来,“怎么死的”
“昨个夜里,上吊自尽的。”杂役一边看着欧阳必进的脸色,一边畏畏缩缩的回道。
“唉”出乎两个杂役的预料,欧阳必进没有立刻发作起来,而是颓然的微微闭上了眼,长叹一口气,“萧天驭啊萧天驭,你的命,怎么
大。”
“拖出去埋了吧,别留在都察院里,晦气。”欧阳必进无力的挥了挥手。
“那皇上那怎么交代”旁边跟着的一位御史不禁问道。
“就说那于深济自知罪大,畏罪自杀。”欧阳必进也不再回头,只是拖着脚步向公房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