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声,然后对用钢刀架着田老大脖子的那两个衙役说道:“把钢刀撤了,放他起来。”
两个衙役迟疑着,却不敢放开钢刀,拿眼睛直看张保。
张保连忙上前对江逐流躬身说道:“县丞大人,这样是不是太过于危险了”
江逐流笑了笑,对张保说道:“无妨。不是还有你们的保护吗”
张保一想倒也是的,以刚才县丞大人表现出来的身手,即使没有他们的保护,田老大也伤不了县丞大人。以前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县丞大人是文武双全呢
张保这边一挥手,那两个衙役才撤出钢刀,田老大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就这短短的一瞬间,田老大这个中年汉子好像老了十来岁一般,看起来分外凄凉。
张保这边却还是有点不放心,他身体半挡在田老大和江逐流之间,以便随时阻挡田老大的铤而走险。
江逐流轻轻拨开张保,来到田老大的面前,沉声说道:“田老大,我看你也是条汉子。可是本县就是想不明白,为何你这堂堂的七尺男儿不去汴渠口疏浚河道混口饭吃,反而要在黄河大堤上四处抢劫呢”
“疏浚河道混口饭吃”田老大仰天狂笑起来,苍凉地声音中混合着一股无奈:“江青天江大人,你说的不错,我田老大也是堂堂的七尺男儿,别说是到汴渠口混个肚儿圆,就是到阳县城去给商户当个帮工,一月除了吃饭还能赚个几十文铜子吧”
“可是县丞大人你看”田老大扭身指着周围黑压压的一群人,“我田家堡还有这么多老弱妇孺,他们在排岸司那些官老爷的眼里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窝囊废,但是他们好歹也是条性命,他们也要吃饭,也要活下去啊我和身后的七个弟兄可以去混个肚儿圆,难道剩下的这些老弱妇孺就该被活活地饿死不成”
田老大越说声音越悲愤:“我田老大何尝愿意去做强盗,可是我不去做强盗,我田家堡上下四百多妇孺老幼靠什么活命”
江逐流默然,破案成功的喜悦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不错,田老大确实是劫匪,可是究竟是什么东西把田老大活生生地逼成劫匪了
田家堡的四百多口人都喊叫了起来:“青天大老爷,求你放过田老大吧,他全是为了拯救我们这些无用之人的性命,是我们连累了他啊你若要抓,就抓我们顶罪去吧”
苍老、尖厉、悲愤、凄凉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从四百多个老弱病残妇女幼童的口中发出,场面混乱无比。
郭松、张保以及一干衙役乡勇都低下头,不敢看在场田家堡百姓的眼睛。虽然田家堡几百百姓无吃无穿的局面不是他们造成的,但是他们心中也感到愧疚啊
“田家堡的父老兄弟,你们先停下来,听我说好不好”江逐流双眼微红,抱拳向四周恳求道。
张保、郭松也连忙向四周恳求,好不容易让群情激奋地田家堡百姓平静了下来。
江逐流语气沉痛道:“田家堡的父老兄弟们,你们落到今日这个田地,不能怪你们,这是本县的责任,也是朝廷的责任”
“本县在没有来田家堡之前,从未想过田家堡的父老兄弟会过着这种连牛马都不如的生活。论起来本县已经到任十多天了,可是本县竟然没有想过来村子里看看你们,这是本县的渎职失职,本县有罪啊”
“青天大老爷,你不要说这种没有用的话。”有老百姓在下面喊出来了,“你有没有罪我们不管,我们只管我们田家堡上下几百口人怎么活下去。”
江逐流抱拳向四周高声央求道:“父老兄弟,先不要插言,让本县说下去”
田老大大
:“大家先不要说话,让县城大人说下去。”
周围立刻静了下来。
江逐流举起双臂说道:“各位父老兄弟,本县向你们保证,一定会解决你们生计的问题的。请你们推举几个代表,这就跟本县回去,本县先给你们解决三天的口粮。至于你们以后的生计问题,本官在三日内一定相出办法解决,不但是你们,还有你们田家堡周围那些盐碱地上的一万多灾民的生计,本官都会在这三日内想出办法一并解决,请父老兄弟们相信本官好吗”
田家堡的百姓对江逐流这一番话反应各异,上了年纪的老泪纵横、年龄小的儿童呼唤雀跃、妇女们则在一旁偷偷抹泪,有饭吃了,有饭吃了再也不用发愁了青天大老爷既然发话,那么他们还担心什么呢
老百姓思维简单,在他们眼里,江逐流几乎就是他们能见到的最大官员,在他们单纯的思维里总是认为身为阳县百姓父母官,那就等于无所不能,既然青天大老爷发话说要解决他们的吃饭问题,那么这个问题一定会能到底解决。
张保和郭松听了江逐流的话却忧心忡忡,郭松的忧心尤甚。作为掌管阳县钱粮的主簿,没有谁比郭松更清楚阳县的家底了。别说解决一万多灾民的生计问题,就是解决两百灾民的生计都够呛。江逐流在这里夸下海口,以后可如何解决啊
田老大听江逐流如此说,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江逐流的面前:“江青天江大人,俺田老大替我田家堡四百多口老弱妇孺谢过青天老大爷了。青天大老爷如果能解决田家堡四百多口人的生计,俺田老大愿杀愿剐都听由青天大老爷了”
“呵呵,”江逐流笑了起来,“田老大,本县再来问你,除了昨夜抢劫行旅之外,五日之前你是否还在黄河大堤上抢过五百斤粮食”
田老大低声说道:“回青天大老爷,五日之前小人确实率领兄弟在黄河大堤上抢过三个人的一批粮食,是不是五百斤小人就不知道了。”
江逐流点了点头,又道:“除了这两起劫案之外,你们还有做过多少起劫案”
田老大摇头道:“小人记不大清楚了,大小劫案算下也大约也就是二三十起的样子。”
江逐流长叹了一声,道:“田老大,虽然你抢劫行旅其情可悯,但是王法无情,本官纵使想袒护你也是无能无力。本官现在只能保证,尽量把其中隐情向上通达,争取能被你判一个充军流放之罪。至于最后能不能被京畿道宪司批复,那全看你的造化了。”
田老大面色黯然,他跪在地上说道:“罪民是死是活,都不会责怪大人。只希望大人念着田家堡四百多老弱妇孺,勿要让他们忍受饥饿。倘若大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就是万家生佛,罪民即使在九泉之下,也会念着大人的大恩大德。”
田家堡的百姓刚才的兴奋全然不见,代之而起的是撕心裂肺的伤心。他们泪水涟涟地望着田老大,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若不是为了他们,田老大如何能落到今日这个田地以田老大抢劫二三十起行商的罪行,今日一入牢房,下次相见怕只有在刑场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