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需要怎样的度过,轰轰烈烈抑或平平淡淡,再或者我们更本没有选择的权利,剧本已经写好,我们只是演一场戏而已,戏子入戏,卸了妆还在痴狂,唯留自己空悲切
天,雨后晴天色最美,连带着屋檐上的枯草也有丝丝生动之美,屋檐下有滴水穿石的小水洼,积着浅浅一汪无根水,水面却有一个相反的世界,不是晴天色的天,不是生动的屋檐草,不是内心不知所措的自己,又有一滴水滴入水洼,平静的水面泛起涟漪,一切又不复存在。园子里一片寂静,夕阳反照回雪白的照壁上,让人错觉时间仿佛还早。闭上眼睛,爹爹说过失去不一定是伤悲,也许会是变个法的得到。整个世界暗了下来,听到的声音却更清晰,距离更远。
慈芮听到车的响动,然后恍惚间有年轻女子的声音,还有那位先生,管家王伯迎接的声音,还有应该是关于自己的对话。
“还是没有说话吗”
“是”
“有劳了”
声音近了,已经穿过照壁下的耳门,鹅卵石的小道上缓缓走来,慈芮依旧闭着眼,数着他们的步数现在进入倒数:十九八,突然地其中一人的步调变得混乱,快步向自己跑来,蓦地一股合着清香的暖流包围着自己,一双手柔柔暖暖覆上慈芮的脸颊。
“慈芮,真的是你呀,慈芮”确定了是熟悉的声音,心下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缓缓睁开眼睛,蹲在自己眼前的女子一脸惊喜,细细的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慈芮心下想这次自己肯定没有让爹爹失望,于是伸出双臂,抱住曾婉静。
“观”想要开口,却发现已经有些天不曾开口,现在却是说不出话来。曾婉静转过头看着阮子楚,阮子楚皱皱眉头,然后叫过王伯:“王伯,给小姐送杯水来。”王伯下去之后,曾婉静又将注意力转回到慈芮身上。
阮子楚现在也蹲了身下来,一脸探究的看着慈芮,紧紧地抱着曾婉静,闭着眼睛睫毛在轻轻的抖动着,一点都没有前些日子那倔强的样子,还只是个孩子啊
阮子楚笑笑,然后起身从王伯手里接过水杯递给曾婉静,曾婉静自然是立即的送到慈芮唇边,暖暖的,润了嗓子,轻轻咳了咳,好像可以讲话了。
“观音姐姐,慈芮想母亲了。”
“小丫头,现在知道想母亲了,为什么不和阮先生说呢,如若今日不是我好奇跟着来看看,你是不是还要装个小哑巴,还要在这里拉持久战吗”曾婉静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乖巧的小女孩,眼角不由得湿润了,话哽在嗓子里再也发不出声来。
“观音姐姐不哭,你看慈芮好好的,现在观音姐姐又来接慈芮,多好的事,只是”慈芮停下,伸手擦擦曾婉静眼角的泪珠,然后接着说“只是慈芮想母亲了,也想观音姐姐了,姐姐带我回家吧”
终还是个孩子,看到熟人后,慈芮浑身就轻松下来,刚上了车就在曾婉静怀里眯上眼,脑海中模模糊糊的显现的是巂唐同乡会上初见曾婉静,一脸温和的笑,慈芮睁着大眼睛,张口就是“观音姐姐”。
可是当时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随口的称谓,会伴着曾婉静走过大半生,也揽括了曾婉静半生,当然这已是后话。
依稀间慈芮好像听见曾婉静在和阮子楚讲自己旧事,已经过了这么些年了,原来大家都没有忘记,慈芮却不确定那件事是不是真的有发生过,自己已经从中得到经验教训,所以事件本身就似那写意的水墨画,随着流年色彩渐淡。
“慈芮五岁事曾被掳去,柳副官找了近半年才找回慈芮,这半年慈芮是怎样度过的没有人知道;慈芮更是仿佛没有了这半年的记忆,关于这半年什么事情也记不起来。回到家慈芮没有哭也没有闹,变得更加的乖巧懂事,童夫人说这孩子好似这半年间就长大很多,乖巧得让人心疼,这次的走失,可能让慈芮又以为被掳,所以装聋作哑,可伶”
曾婉静在阮家给童公馆摇了电话过去,阮家的车子到达童公馆的时候,童夫人和童家大哥和二姐已经是焦急的站在小花园里面等着了,看到曾婉静将慈芮从车上抱下来的时候,童夫人脸上焦急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
几番寒暄过去童家人高高兴兴的往公馆里面走,鸦色的大门紧闭之后,曾婉静还是没有半分想要离开的意思,依旧站在原地看着灯火通明的童公馆久久的不愿意离开。
“三弟,你还走不走”阮子楚早已经坐回后椅上,目光探究的看着曾婉静的背影,这曾婉静生了一场大病之后,自己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曾婉静听得阮子楚又这样称呼自己,心里面其实有些不乐意继续和阮子楚搅在一起的,但是从童公馆回到家还要过三个街口以及一座桥,现在这个时间点自己一个姑娘家往回走,还真不是一件妙事,所以不由得跺了跺脚然后也一屁股坐回了汽车上。
“别老叫我三弟,我是个姑娘家好不好”曾婉静弹了弹身上的旗袍,身子坐得笔直,活生生一副标志的画报美人的模样。
“若是姑娘家都养成你这个样子,那么这世上还真就只有男儿一种性别了,姑娘家家的会是你这个样子吗”阮子楚上下打量了一眼曾婉静,然后语气嫌弃的道。
虽然阮子楚都将自己看破了,但是曾婉静还是努力保持着大家闺秀的样子,嘴角含笑不露齿,声音软软好似能够拨动人心,“阮先生真是会开玩笑,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这样有本事。”
“三弟,你这是生了一场病,不仅人瘦得脱了形变了样,就连你这个脑袋也是换了一个。”阮子楚说着用食指点了点曾婉静的额头,曾婉静从醒来那一天就知道这件事情肯定是会被发现的,但却是没有想到自己伪装了这么久,骗过了所有至亲的人,却是骗不过和自己关系并不亲近的阮子楚,于是不由得愣住了。
曾父曾伯雄一直希望曾婉静在嫁娶这方面能够帮衬曾家,所以看到曾婉静从阮子楚的车子上下来,曾家管家很快的就请了曾伯雄出来相迎接。
阮子楚这人本就是口舌伶俐,手段圆滑之辈,见是曾父曾伯雄出来相邀,于是就算是没有话说也能立即的顺着曾父的话往下走,两句三句间居然已经是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曾婉静见情况如此也是识趣的退下了。
曾婉静脑袋里乱麻一般的事情缠得自己头痛不已,本来打算回房洗澡之后就睡了的,但是这才洗完澡出来就见着继母吴颖琳脸上一团喜气的坐在自己的架子床上,手边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曾婉静拿眼瞟了一眼,只见得油纸上面印的是正林百货印花。
“母亲。”曾婉静用毛巾擦头发的动作在吴颖琳看向自己的时候停下来,双手浅浅的搭在自己小腹之前,软软的唤了一声吴颖琳。
“静静,快过来瞧瞧这身新衣服合不合身”吴颖琳满意的看着曾婉静样子,招招手让曾婉静过来自己身边。
“母亲今天逛街去了吗”曾婉静顺从的从吴颖琳手里面接过旗袍,然后在吴颖琳的帮助下开始往身上套。
“你这生了一场病,身上本没有就多少肉了,现在更是瘦成这个样子。”吴颖琳说着伸手掐掐曾婉静的小腰,“今日和王司令二太太一起去了正林,正好看到有新的款式上来就给你带一件,可是你这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母亲,等些日子我就会胖回来的,别担心。”曾婉静理了理胸口的盘扣,轻轻一动腰身果然是宽了很多。
“唉,看着你遭罪我心里面也不好受,若是这次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以后要我怎么和姐姐交代呢”吴颖琳说着又是侧脸微微的拭泪,柔弱的肩头轻轻的颤动。
曾婉静看到吴颖琳这个样子,头顿时就大了起来,这唇枪舌战是自己擅长的领域,但是安慰流泪美人这件事情自己还真是办不好,也不知道这身子的原主原来是怎样安慰自己的这位情感细腻的继母的。
对,就是原主,现在的曾婉静外表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内芯已经是换上了一个白骨精女剩斗士陈天语的灵魂,而这其中的缘由还要从一个月之前说起。
一个月之前,陈天语还生活在青山绿水好天堂的比苏市,每天忙碌着和子公司的那群奇葩们斗智斗勇,周末闲暇时候到周边民风淳朴的小镇走走,日子过得格外的惬意,但是外婆的病危却将陈天语的惬意生活一下子就搅乱了。
陈天语打小就和外婆亲,和外婆的感情一直很好,父母也隔不开于是就任着陈天语在外婆身边长大的。
时光一直对外婆很好,虽然早年生活充满了折磨,但是岁月却仁慈的没有留下过多的痕迹给外婆,所以陈天语中学的时候还有很多次因为蹭在外婆身边,被旁人误认为是外婆的老来女。
听到外婆病危,陈天语自然是马上请假回家陪外婆,只可惜最后和外婆相处的时间并不多,祖孙两人手牵着就像是小时候一样,外婆回光返照的说了很多陈天语已经烂熟于心的事情,最后外婆悄悄在陈天语耳边说了一句:“乖乖,我后悔当时自己的胆小了”
这句话从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口中出来,落到陈天语这个知道内情人的耳中,陈天语当下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呜的一声哭了起来,这一哭起来就再也止不住了,妈妈舅舅原本在一旁好好的站在,听到陈天语这样一哭,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结果老人家还回光返照的精神着,只是陈天语一个大姑娘哭得跟丢了魂一样,于是就将陈天语拉到的外间,让陈天语自己一个人哭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