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醉极其不耐地敛了敛眉,五官线条不怎么冷硬,加上他身上衣服着装简单,很容易让人的第一眼误认为他是女孩子的错觉,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凤醉极为讨厌人多的地方,也特别讨厌眼前这些带着不屑眼神看他的人,脸色微白再强忍耐着自己不会做出什么骇人的事来,不过那双晶亮的丹凤眼却是散发出了不符合他这个年龄该有的冷漠狠戾。
龙熙浅有些头疼,俊朗温润的脸上温和减淡了一些,“那是你的事,与我们无关,若是没有别的事了,我们就先离开了。”
说完也不管凌柔那煞白下来的脸色以及那双眼眸中闪烁而过的恶毒之色,虽然她在察觉到的时候就低垂下了头颅去,但不管是树上好整以暇看着的男孩儿,还是龙熙浅都清楚看到了那一丝恶毒,凤醉拽着龙熙浅的手不断紧缩,身子甚至开始了微微的颤抖,那种深埋在记忆中的恐惧害怕一点点的被勾起,紧咬着唇瓣腿脚发软,让龙熙浅一惊将他半搂半抱在怀中才免于他跌坐在地的尬尴。
凌柔还没有开始说话,龙熙浅已经带着凤醉远离开了她的视线中,让凌柔双眸含泪要落不落的可怜模样,很快跟在她身边的那群人在细声安慰着她,也不忘诋毁龙熙浅和凤醉几句,树上的男孩儿嗤地一笑,却未发声,调整了一下姿势,腿有些麻,就看到凌柔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群人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只剩下凌柔一个人站在原地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凌柔咬着牙,眸光闪烁,她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不像自己的姐姐凌欣那样木讷呆板,她自己想要的都是不折手段的去得到,这也是为什么沈梦特别喜爱她的原因,也是为什么班级中那些孩子特别喜欢和她一起玩的真相,她知道怎么更好地利用自己这张可爱灵动的脸去博取那些人的欢心,说着他们爱听的话。
原以为那两个人也会跟其他人一样对她喜爱有加,却不想一开口就吃了个闭门羹,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自尊心极强的她如何能够忍得下这口气,都是那个人,要不是他的话,那个好看的大哥哥也不会对她流露出这样的语气了。
站在原地平息了好一会儿,凌柔才整理了一下裙摆朝着之前龙熙浅和凤醉两人的方向去了,殊不知树上有个人将她所有的表情都尽收眼底,嘴角浮现出淡淡的冷笑,但也不打算去管这桩闲事,因为他们都不认识,就算生意上有着来往那也是大人的事。
况且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小把戏的手段,眼睫垂下,看着书本上那透过树叶稀稀拉拉照射下来的金色阳光,白皙修长的手指散着淡淡的金色乳晕十分好看,几不可闻的翻阅声被细微的风声给掩盖住,只余下白色衬衫与风的摩擦声。
“四儿,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去倒点水来”走到一处偏僻之地,龙熙浅才停下脚步看着凤醉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抬起的眼睛中是还未来得及褪下去的猩红狠戾,但龙熙浅显然是习惯了,一点惊讶都没有。
指腹轻轻摩擦着凤醉的额角,确认他的没事,但很快就被不耐烦的凤醉一巴掌给拍开了,眸光沉淀下去,语气微沉:“要是下次再拉着我来参加这种无聊的宴会的话,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龙熙浅表示对凤醉这番威胁的话一点也不放在心上,百般确认凤醉的没事,除了脸色苍白,四肢无力之外,没有任何要犯病的征兆,龙熙浅才松了口气。
四儿刚来到龙家的时候,因为对新环境对他们的排斥,三天两头就要闹上一出,任何接近他的人都被他抓伤咬伤过,就连他也不例外,谁叫那段时间他接触这只竖起尖刺保护自己的刺猬最多呢,最严重的的一次就是凤醉讨厌别人碰触他,一接触就会激烈挣扎,那一次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上前去拉四儿,却不想四儿满脸惊恐尖叫着说不要碰他,几番挣扎下来他踩空了楼梯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小腿骨当场骨折,不过那时候的凤醉也好不到哪里去,也跟着他一起滚落了下来,虽然最后还是被他护着,却到底还是擦伤了脸,磕破了额角,血流如注,当场昏迷了过去。
他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接近四儿的身边没有引起他剧烈挣扎的,所以他对四儿的表动作都十分熟悉了解,伤到他没有关系,别是伤到他自己就可以了,还好他只是不喜欢那样的场景,看来他这习惯是别想改过来了。
他们所处的地方应该是主人家的后花园最偏僻的地方,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喷泉喷洒出几股透明的水流,在阳光光线的照耀下折射出七色的彩虹,弧度弯得很美,几片翠绿色的荷叶上溅上了几滴晶莹滚动胖胖的水珠,也争先恐后地折射出彩色的光晕,这里距离前面热闹的宴会有些远了,依稀间才听到交谈和音乐声让紧张惶恐的凤醉提着的心终于松了松。
松开了龙熙浅拉着他的手坐在了喷泉上,手掌滑过干净清澈的水面打湿了他的掌心,微凉的水汽让他舒出了一口浊气,“我没事,只是”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应该用什么样的词语来表达自己那种气闷的感受,但想来想去,词语匮乏的他半天才憋出三个字,“不习惯。”
龙熙浅抿了抿唇,并没有为难的去询问凤醉为什么不习惯,因为这个孩子在z国长大的一切,他都事无巨细的都知道,知道他的苦苦挣扎,知道他面对人群的惶恐害怕,知道他小时候发生的那些让他难以忘记甚至走不出来的事,当看到资料的时候龙熙浅恨不得找到那几个当初对他家四儿动手动脚的人大卸八块,可是当他知晓的时候四儿已经在龙家生活一个多月了,不管是精神状况还是身体都极其不好,大多时候都要靠着输营养液来维持他最基本的活动和身体部分机能。
温暖的手掌盖上了凤醉的脑袋,轻轻揉了几下,嘴角的笑容没有疏离礼貌,没有冷漠漠然,淡淡的染上了头顶洒落而下的金色阳光,看上去很是温暖,让凤醉不自觉地在心中生出想要依靠依恋的冲动,不过眼角一瞥看到一抹衣角,眼中才浮现出来的依恋很快就被漠然防备所覆盖,让龙熙浅一愣之后猛然转头看向了那边怯怯端着一盘小糕点往这边走来的凌柔,眉宇间厉色和厌恶一闪而过,挪动了一下身子遮挡住了身后坐在喷泉边缘的凤醉。
在凌柔走后没多久,树上的人有些不悦地曲了曲手指,眸低一片深幽的黑色,最后还是从树干上直接跳了下来,趁着那些围在这里吵闹个不停地小屁孩儿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随便找了一个方向慢悠悠走去,而他也没有注意到的是,他竟然选择的方向是之前龙熙浅和凤醉两人离开的方位。
不得不说,有些时候的缘分就是这么的狗血简单。
离开了父母和小姑的凌欣没有办法融合进群体当中,加上她天生话少沉静,那些小孩儿一开始只注意到了她身上的套装以及那张稚嫩却透着沉静温婉的脸感兴趣,上前去交谈了几句之后就悻悻从凌欣身边走开了。
凌欣摸了摸脸,轻叹一口气,她果然还是不适合这样吵闹的环境,一个接着一个上来找她说话的小孩儿不下二十个,导致她脸上的表情丝丝皲裂开来,最后抱着不知是谁给她的一朵散发着清新香味的白百合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石子小路跑去了,裙摆花边随着她奔跑的动作而轻扬起,可爱的童花头上的水晶蝴蝶发卡在阳光折射下闪耀着光晕,微微喘着粗气抬头就看着这一片陌生的环境心里直打鼓。
抬手挠了挠头,原本柔顺的童花头被她挠得有些凌乱,鼻尖渗透出点点汗水,大眼中透出来的是迷茫的神色,紧了紧手中拿着的白百合茫然望着四周的环境,指望出现一个人好询问回去的道路,但她站在原地等了半响一个人影都没有等来,穿着红色小皮鞋的脚在石子小路上踢了踢,最后还是瘪瘪嘴自己跌跌撞撞去找路去了。
“那个,刚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是我从前面拿来的糕点,你们”后面的话不言而喻,龙熙浅面无表情看着凌柔手中的糕点,他对这种小女生喜爱的甜腻腻的糕点一点好感都没有,四儿则是因为胃的问题被医生勒令少吃正餐以外的糕点甜食,再加上四儿对这一类糕点好像一点兴趣都没有,自然不用龙熙浅担心。
凤醉向来都是喜欢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说话做事,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从来不肯给人一点希望,要拒绝就要拒绝透彻,但因为很少这么和陌生人接触,让他说话有些紧张,声音微小更加让凌柔在心中肯定他的性别是女生,“不需要,我们都不喜欢吃糕点。”一语双关,凌柔也是站在原地反应了半天才知道凤醉这是在拒绝她的一番好意,也在告诉她他们都不喜欢她,让她离开。
从来没有人给过凌柔这般难堪的脸色和境地让凌柔一张脸涨得通红,眸子中也漫上了泪水,啪嗒啪嗒地流淌了下来,端着精致装着糕点的手在轻微颤抖着,微风拂过吹去了头顶太阳带来的燥热,但驱散不开凤醉心头萦绕的烦闷和闷疼之感,导致他坐在喷泉边缘上的身子摇晃了一下,脸色在金色光线的照耀下几近透明,双眸瞳孔有些涣散,颗颗汗水不断从他额角滑落下很快让他后背湿润了一块,咬着唇瓣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双重折磨下让凤醉一个晃身直接向后一栽,掉落进了水池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