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看着呆住的李得宝继续说道:“大宝,你不能犹豫,你一犹豫咱都有困难”
“大南俺”
“大宝,这么多年,江南我有没有骗过你我们一定会撑到你回来的快去”江南几乎要怒吼起来,她的心已经不再是那样的坚定,她几乎要看到死神,她不再确定他们是不是能够活下去。
这一声吼,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她眼神中的光辉也渐渐暗淡下去。江南的泪开始不断的涌出,如果当时不管牛棚,他们是不是已经到山下了自己真的错了如果没有活下去,那全是怪自己。
“大宝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刚才没有下山是不是错了”江南嘶哑的声音带着哽咽:“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
李得宝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看到了绝望,他看到了江南的绝望。
李得宝缓缓的站起身来,拿起手电,看着江南,伸出手擦了擦她的泪,他的手,她的脸都是冰冷的。
“大南别哭,俺这就下山去找人,天亮以前肯定回来。你们等着俺。”
江南抬起头看着他,泪水已经模糊的双眼,只有李得宝模糊的笑脸和他比雪还要洁白的牙齿。
“等着俺”
大南,你并没有错。你只是太善良了。
李得宝消失在这夜幕之中,整座山又失去了光亮与声音。抱着陈之桃,轻轻的舀了一点锅里的凉水摸索着擦在他干涸的唇。
她发烧的时候也总是会很渴,妈妈总会一碗一碗的温水递到嘴边。
“妈妈”江南哆嗦的叫了一句。
“小南”似乎听到了妈妈的声音。江南抬起头,她的眼睛闪烁着,然而一切都是黑与静。纷纷扬扬的雪已经开始从洞口的破栅栏里飘进来。
火柴的小女孩会不会比他们更加绝望江南想起那个故事,此刻她终于体会到那颗小小的心为什么会迷失在那一点点的火光之中。
但是她不能
即使她不能拯救火柴的小女孩,她也不能选择像小女孩一般带着天真的梦幻死去。她长大了,她已经是个成年人,她必须要为自己战斗到底
奶奶说过:“老江家就出了江南这么一个孬种”
那么现在她就要证明她不是。
江南一下子站起身来,摸索着地上的干草,分成两半,一般去堵一下那个破栅栏,一半给阿柴保暖。
她脱下带着体温与汗水的小棉袄盖在阿柴身上,干草压了上去,她的手摸着他滚烫的额头,又握了握他的手,额头还在发烫,手似乎没抖得厉害了。
寒风刺骨,犹如针扎。
江南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觉。
她站起身,黑亮的眼睛闪着光。
减肥第一式:高抬腿100下。左右,左右,左右带着无限的活力。
中途她又扫了一次牛棚,陈之桃的咳嗽声是这黑夜里唯一陪伴着江南的声音,却愈来愈微弱。江南是不是的停下来,用体温暖一下陈之桃。等自己冷的受不了,再起来跳。
但是已经没有水了,锅里的水已经结成了冰。
陈之桃轻声吐出水字的时候,江南定定的看着他。心酸说好给你买大苹果,此刻连一杯水都给不了。
手机也不知道掉在哪里,不知道几点,不知道李得宝走了多久了,只盼着天亮大宝说天亮之前会来的。
陈之桃稍微挣扎了一下,江南抱着他。唱着小时候的歌谣。陈之桃挪了挪头,靠在她的肩膀,很是喜欢。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她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切只是一遍一遍的唱着,泪水顺着她的脸颊和他的脸颊到了他的唇。干涸的唇贪婪的抿着那似乎永远流不完的泪。
陈之桃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黑,只有那轻柔的歌声在自己的头顶上不断的飘荡这就是天堂么
冷,但是又有一股温暖始终围绕着自己。
夜终究是要过去的,太阳也肯定会升起。那紧紧相拥的人挂着雪白的冰晶。特种兵劈开那个冰冷的栅栏的时候,巨大的动静都没能吵醒他们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林春华烧好的水,兑上凉水,42度。她从来都是用42度的水给小孙女洗澡,每次她都烫的哇哇直叫。然而现在一瓢一瓢的浇下去,她什么都没有说,脸上是安详的笑。
几个军人都红了眼眶。
李得宝的脚已经包了起来,在边上哭的像个娘们一样,但是没有人鄙视他。
他没事,牛棚没事,可是大南你还活着么
林春华的鞋已经沾湿了,可是苍老的脸依旧面无表情,一瓢水一瓢水的浇下去。
“烧水”林春华的声音突兀的打破了李得宝的哭声。李得宝像被雷劈一般止住了哭,慌忙走进屋里。
算命先生说过,江南的生命线有一个分叉如果过得去就是长命百岁,如果过不去就是
林春华倏地想起那些她曾经不以为然的话,看着自己的小孙女呈保护姿态僵在那里。他们老江家的人果然没有一个是孬种
无论怎样都不可以抛弃自己的人
手终于开始颤抖,林春华滚烫的泪也落了下来。
这一场雪灾,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