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又有些淡淡的伤感。
其实在扬州的时候,她就发现胤祥不大一样了,似乎是在有意无意地躲着自己。
偶然碰见,也只是客套地寒暄几句。
是已经放下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都无所谓了,年筠淼不想再去打扰胤祥了,她逃开两年,逃出两千里路就是为了再相见时彼此能够坦然一些。
现在这样,就很好。
出嫁前一晚,年夫人坐在年筠淼的房中,拉着她的手说个不停。
“洞房的利益,嬷嬷都教你了,你也不必紧张。等你伺候了四爷,额娘就去阮大夫给你抓药,给你调理调理,他是妇产一科的金手,听说京城里的人都信他,保准生儿子。”
年筠淼有些害臊,讪讪道:“母亲您想的可真够远的。”
“不远,”年夫人拍着年筠淼的手背,语重心长道:“四爷膝下如有只有一个儿子,你为人妻,自然要早在子嗣上做打算。”
年筠淼一想到自己要跟四爷生孩子,后背就冒冷汗。
年夫人孩子絮絮嘱咐着:“嫁过去第二天一早要往福晋房里敬茶,可不能怠慢了。你虽然是皇上钦赐的侧福晋,又被贵妃娘娘收了义女,但福晋就是福晋,你得敬着她,尊着她。”
一想到这些年筠淼就头大,福晋,还有一个侧福晋,还有个侍妾
都是大猪蹄子,她在心里默默地骂了句脏话。
说到最后,年夫人的眼眶红了,泪光盈盈哽咽道:“回门的那一天,早些回来,母亲做好你爱吃的饭菜等着你。”
见年夫人这样,年筠淼也难过了,朝夕相处之间,年夫人对她是真的好,细细想来,年筠淼心里还挺愧疚的,老人家也不知道她其实是个冒牌货。
送了年夫人走,淑雯赶紧伺候年筠淼沐浴洗漱,年筠淼原本以为自己会紧张到睡不着,结果头挨着枕头就睡过去了。
睡得正香甜,年筠淼就被淑雯从床上拉了起来,她揉了揉眼睛,瞧外头还是黑漆漆的。
“天呐,这么早,这是娶亲呢,还是做贼呢”
擦脸的功夫,年筠淼又能睡过去。
“小姐,您快好好熥熥脸,奴婢今儿要伺候小主化个新学的桃花妆。”年筠淼把毛巾从脸上拉下来,懒懒道:“可别了,随随便便化就行。”
“出嫁一辈子就一次,哪能随随便便。”年筠淼也不跟淑雯争了,闭着眼睛在妆台前坐下,任由她宰割。
再睁眼,镜中的人还真有点粉面桃花的意思,额头当间还有画了一朵粉扑扑的花瓣。
“淑雯你可以啊。”
淑雯抿唇浅笑,“小姐真美,是天底下最美的新娘子。”
换上吉服,年夫人亲手为年筠淼盖上盖头,许多事情,都因为仪式感而显得愈发动人。
就在这个瞬间,眼前的一切被飘渺的红色笼罩,年筠淼鼻尖忽然一算,眼泪就落了下来。
吉时一到,院子里鞭炮声起,淑雯扶着年筠淼出门。
年筠淼低着头,那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似乎把她的大脑也炸成了一片废墟,她脑中空白茫然,直到有人将红绸一端交到她手里,她才恍然看见面前的那双鞋。
红绸的另一端被胤禛牵着,忽然之间,年筠淼就想闭上眼睛,任由她拉着自己走。
这种愿意将自己交付的信任,是因为红绸另一端是自己的夫君,还是因为另一端那个人是四爷
年筠淼闭着眼睛,就听见前头低沉的男声:“当心。”
冷冰冰的,却听得年筠淼心里颤了一下。
他好像跟自己说过许多次当心。
年筠淼睁开眼睛,迈过面前的门槛,她悄声道:“谢四爷。”
声音不大,却被红绸另一端的人在鞭炮轰鸣声中准备地捕捉到了。
胤禛几不可见地勾唇笑了笑。
轿子抬起,鞭炮声渐渐远去,年筠淼的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欢喜,好像终于有点嫁人的感觉了。
到了四贝勒府,拜过天地,年筠淼被送到偏殿,接着就是漫长的等待。
年筠淼起了个大早,又没怎么吃东西,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小声叫淑雯:“给我拿块点心。”
桌上的饽饽是不能动的,但淑雯早有准备,早前嬷嬷就嘱咐她带几块点心备着,在合卺礼前,要让新娘子垫垫肚子。
淑雯偷偷地掏出一块,塞给年筠淼,“小姐,您先吃,这儿还有呢。”
“你也吃一块,”年筠淼又累又饿,“听外头这熙熙攘攘的,还不知道什么能结束,咱们且得等着。”
年筠淼嫌吃东西不方便,把盖头掀开了一半,淑雯赶紧摆手:“小姐,这盖头得四爷亲自挑来,您怎么自己就动手了”
“没事儿,我吃完了再盖上。”年筠淼抹了抹嘴角的酥渣滓,指着檀木圆桌上的茶壶,“给我再倒杯水。”
吃饱喝足,年筠淼就困了,开始她还忍着,忍着忍着,上眼皮跟下眼皮就黏在一块了,年筠淼实在扛不住了,咣当一声倒在床上。
“小姐,小姐。”淑雯轻轻摇了两下。
年筠淼打死都不会起来了,她迷迷糊糊道:“就一小会儿,就睡一小会儿。”淑雯也没办法就靠着床榻坐下来,想着四爷若是进来,她就赶紧把年筠淼摇醒。
谁知等着等着,淑雯也困了,趴在床边也睡了过去。
胤禛不是头一回成亲,但却比头一回还紧张,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总之就是拖拖拉拉地不敢去见年筠淼。
喜宴吃到最后,就剩他跟胤祥了。
胤祥醉眼朦胧,端起酒盅,拍着胤禛的肩膀,话也说不大利索:“四哥,我是真的为你高兴,真的,你这辈子啊,难得有这么一回,高兴啊”
胤禛喝得没那么多,他笑着摸了一把胤祥的脸,低声道:“老十三,你喝多了。”
胤祥仰头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醉了,眼睛微微泛红,”四哥,春宵一刻值千金,快去吧,别叫四嫂等急了。”
这一声四嫂,胤祥是特意叫给胤禛听了。
他的酒量,千杯不醉,这点酒他醉不了。
扔下酒盅,胤祥挥了挥手,走了。
酒盅在桌上咕噜噜滚了几下,快要掉下桌子,被胤禛伸手给挡住了。
他知道了,但今日之前他不知道胤祥也知道了。
那一点点微醺的愉悦褪去,胤禛浑身都冷了下来,胤祥泛红的眼睛像一根刺扎在了心上,不能细品。
胤禛起身,高无庸上来扶他,他本想径直去书房,但新婚之夜到底不能晾着年筠淼,府里头人多口杂,传出去了没得叫人嚼舌根。
胤禛错了搓脸,往偏殿去了。
红烛高燃,屋子里亮着暖暖的光。
一推门就发现年筠淼在床上睡得香甜,垂在床边的手里抓着红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