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前江湖上就说,鄙安塔主是个疯子、变态,这话现在看来,其实仍旧不假。
偌大的寝宫里寂静无声,只偶尔响起里声水滴掉落的声音。
池子里的水早已凉透了,屋里的热气散了许多,东方安的身体毫无遮掩的暴露在空气里,她背对贴池边,将湿漉漉的衣裳重新披到身上,偏过头去,道:“召光,你我男女到底又别,这样不合适,你出去吧。”
“男女有别这句话竟能从鄙安塔主的嘴里说出来,倒是奇怪。”召光笑出声,不知是在讥讽还是叹息,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就往外走:“我这就回塔,不过,傅忘川那笨蛋若是还活着的话,我希望塔主回去的时候,能一并带上他。”
一定。东方安的嘴唇动了动,却终是没发出声。
身上的蛊粉已经深入伤口,所以从水池到床边的这段距离走的颇为艰难,浑身上下好似被扔进虫窟一般,万蚁噬心。
她已经很久没这么痛过了,那些年代久远的记忆好似随着这些疼痛重新翻涌而来,一件件、一桩桩,清晰无比,鲜活生动。
第一次见到傅忘川时的惊艳,被他强行带回九重塔时的挣扎,被训练折磨的遍体鳞伤时躲在他怀里的安心,皇宫内假皇帝对假贵妃的绻绻保护,替她接下至尊之位时祭坛之上那一袭耀眼的灿金身姿
傅忘川,你怎么还不回来
快回来吧,带我回家。
回朝安楼。
地宫之主亲自出手,铺天盖地的蛊雾笼罩了整个战场。蛊雾无影无体,砍不着摸不到,却在侵入身体后变成剧毒的蛊虫,啃噬血肉,穿破肠胃。
似是一场裸的屠杀。
不过梨谣和沉歌到底是内定的接班人,就算是地宫之主亲自出手,也指挥着人拼命抵抗了两天两夜。
两日后,九重塔一方终于失去了全部抵抗力。
也是同一时间,寝殿禁闭的大门轰然打开,一袭金绣白衣的东方安从里面走出来,雍容沉稳的站在战场的最前方。
两边的首领各据一方,众人便知道,今日就是最后一战。
过了今日,活着的是玖凉丝还是东方安,从此横距苗疆的是地宫还是司灯坊,便会尘埃落定。
这场关于两方存亡的最终一战,两方人马只要是活着的,都站在战场的后方,一眨不眨的望着中央两个足以令天地变色的人物。
开场白老套到俗气,由司灯坊一方开始。无非就是惩恶除奸替天行道,再由九重塔的人附加一句:归还他们的尊上。
玖凉丝一手持了把镜子,抚摸着那张跟珠瑾一模一样的脸:“对着这张脸,你下的了手东方安,说起来,你知道这张脸是怎么来的么”
她顿了一下,见没人回答,便收了镜子,幽幽道:“东方安,当初你留在我身边时,每年都会收到一个少男或少女,我都会命你将他们的脸修补去啄,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成功养成了这么一张完美的。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就像他站在你面前一样”
东方安看着她,眼中忽然透出一股怜悯。忽然道:“所以你换上了这张脸,宁愿活在珠瑾的世界里。珠瑾深爱扶桑,你便自欺欺人的将傅忘川当成扶桑,禁锢在身边,就好像时时刻刻都被爱着一样。玖凉丝,你、这、个、疯、子。”
“咯咯,东方安,你说你跟我有什么不同,同样是疯子同样都不可理喻,凭什么他们兄弟一个两个都喜爱你呢我哪里比不得你”
“你想知道”东方安抬起手,那柄由傅忘川传给梨谣的琉璃剑正安静躺在她的手心,折射出明亮灿烂的光晕。
所有人都知道,这柄剑在今天早上还深深扎在少主梨谣的身体里,激发出来的真气挡住了蜂拥而来的蛊雾,替东方安的出关争取了最后的两个时辰。
东方安将剑拔出来时,握着梨谣沾满鲜血的手,沉稳有力的说:“放心,有我在,所有人的血,都不会白流。”
“你有什么理由都去地狱里说吧”
所有的人都没想到,玖凉丝竟会出手那么快,眨眼间便飞身跃起,朝东方安的方向俯冲而去。
东方安飞身后退,身姿迅疾,同样看不清晰。
随着两人的动作,黑色的真气自两人身上涌出。不同的是,玖凉丝发出来的是迷雾一般的黑色蛊雾,阴毒诡异。而围绕在东方安身边的,则是有着流动光华的光芒,虽然是黑色的,却纯净透彻。
一方诡谲多变,一方雍容大气。
真气相碰之处,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刹那间,风起云涌,青天遍布阴霾,瓢泼大雨挟着惊雷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