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程车停在了机场的候机大厅外,晨曦推了推他:“到了”
项擎北眉头微动,睁开眼,晨曦已经自己打开车门,说:“下去走走吧,散散酒气。”
此时已经是午夜了,喧嚣了一整天的候机大厅,也清冷了下来。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来到这里,又离开这里。就像不断的有人在离开,在进入自己的生命。
夜晚的月色很好,温晨曦和项擎北并肩而行,投在地上的,是一长一短两个影子。
峻“你知道吗去年你走以后,有好几个月,我每天晚上都会不由自主的到机场去。我希望着,希望着,明明知道你们不会再出现了,可是我仍然希望你和丢丢会突然出现在出站口。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找你,只能在机场里傻坐着。”
项擎北双手撑着栏杆,附身在候机大厅的靠窗处。视野宽大的玻璃窗外,可以看见停着的许许多多的飞机,有的飞机在升起,有的飞机在降落。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远处地坪上的昏暗的灯。
“是吗”
膳温晨曦站在他的身边,不可置信的侧头,不是没想过她走以后他的反应,她以为他很快就会将自己忘掉,从来不知道疼痛是这样的深刻。
“你在报复我吗报复我当年抛弃你,现在你要让我把你经历过的痛苦再承受一遍”他仍旧目视着前方,似在对空气说话。
温晨曦摇头,从来没想过要报复,报复你就是报复我自己。
“我从来没想过要报复你,我只是想,只是想生活的轻松一些,你知道,我只是个平民家庭的女子,你们那些阴谋那些斗争,我受不了。我就想做个平常人,过平常的生活。”
她喃喃的说道。一阵冷风吹来,她抱臂站立着。
身边的项擎北却在她身后轻轻的贴了过来,修长的手臂绕到她身前,似有似无的挨着她的手臂,一双温热的手静静的覆在了她的手背上。以这种特别的方式为她取暖。
晨曦有些不自在,身体不由得动了动,项擎北却把头埋进了她柔软的颈项里:“木樨,我爱你”声音中微微含着颤动。
他从来没有说过,从来没有说过,他爱她。她一惊,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一般,一股隐隐的酸意直窜到她的鼻头。她想哭。
他眉心下意识地动了动。更往前了一步,微微躬下身,两个人贴合的更加近了,马上就要合二为一了。
晨曦转过头,却只能看着他搭在脸上的短发,有些不知所措:“你怎么了”
静了静,项擎北才答:“有点晕。”然后又若无其事的轻笑:“今天晚上喝的酒后劲太大,临走时又被灌了三大杯,本来没感觉怎样,以为没事,想不到现在酒劲才上来。”
晨曦向来滴酒不沾,自然不懂得什么样的酒有后劲,而这后劲又要推迟多久才会发作出来,通通不知道。然而这时候她也不免有些疑惑,明明之前一切都正常,他运动时的步子也很稳健。
可是尽管如此,她还是问:“我们过去坐着休息一会儿吧”
项擎北抬起一只手来摆了摆,声音里仍带着笑意:“现在我不想动,很晕,我怕一动就吐出来。”
吐过之后不是应该会舒服点儿吗这点常识晨曦还是有的。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听项擎北又说:“可不可以去帮我买瓶水过来”
喝完酒嗓子会干,这点晨曦是知道的。她站起身,往对面方向的自动售货机跑去。
晨曦跑开,项擎北缓缓的直起了身子,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太阳穴和眉心处狠狠的按了按,重重闭了闭眼而后又慢慢睁开,抬起头看了看,月光依旧明亮,和来时一样。
晨曦将外衣递过来,不禁皱眉:“这样可以走吗”
她站在他旁边,随时准备伸手去扶他,“你这样真令人担心”
“没事。”他侧头看了看她,又伸手摸自己的脸,眉宇间散出一丝漫不经心,“你担心我了”说话里带着戏谑的微笑。
“早点回家休息吧。”他确实是喝多了,一晚上都在胡言乱语。
“嗯。”他顺着话往下说,撇撇嘴:“你跟我一起回家吗丢丢估计做梦都想看到爸爸妈妈一起手挽手的回家。”
“改天吧”
“改天一起回家”他抬头。
“不,不是,是去看丢丢。”她慌乱的解释。
停车场里停着一排出租车,很自觉地排着队。
温晨曦把项擎北塞在了一辆出租车里,告诉了司机他要去的地方,她正欲离去,项擎北却突然滑下车窗了。
“怎么了”她低着头。
“关于那件事,”项擎北看着她,眼睛深邃的恍如一泓深潭,认真的表情里带着她看不太懂的复杂神色,他温和地叫她的名字:“晨曦,不管你相不相信,你在西山脚下看见的那件事,都是个意外。对王清朗的失踪的事,我很抱歉,可是那都不是我的本意。我从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害他。我对他含有感激之情,我感谢他在五年的时间,照顾了你和丢丢。”
话说完之后,项擎北直视了她的眼睛几秒,而后抬手降下车窗,向司机招了招手,随即汽车发动向远处绝尘而去。
晨曦呆愣了一下。却只能看见车内那抹深黑修长的背景,她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黄蓝相间的计程车排气管喷出浓白的烟,已经载着项擎北与自己渐行渐远,最终没入遥远而清冷雾气之中。
温晨曦随即招来了一辆车,她所乘坐的车子慢慢滑向前方,她隔着的白雾竭力向前看去,项擎北所乘坐的那辆计程车早已无声息地隐向黑暗。
她慢慢坐正身体,想起刚才项擎北的眼神。他说,那是个意外。他从来没想过要伤害王清朗。那双清亮深黑的眼睛里闪烁着淡淡的光华,严肃而认真,还带着某些莫名的情绪。
项擎北是个不愿意费力解释的人,这件事,她早就知道,项擎北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会不择手段,他的决然和冷酷,这一点,她亦知道,并且深深的领教过。
王清朗不见了,所有的问题都变成了死结。
峻可是现在,临到分别的时候,他却突然对她说,不管你相不相信,你在西山脚下看见的那件事,都是个意外。甚至。在叫她的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居然混入了少有的温和和柔情似水。
面对这些突然的转变,晨曦有些措手不及。
晨曦静静的想了想,她突然在包里乱翻一气,从一堆零零碎碎的物书中拿出手机,刚刚翻到号码,一条短信便冲了进来。
膳还没来得及看清名字,手指已经下意识的迅速按键,是短短的一行字:以后别再参与那种场合了,我可以保护你。
她的手,紧握着冰凉的手机,回复的时候,一向谨慎少出错的她居然连着打错了两个字,只好退回去删掉重新输入。写了几个字后,却又突然停了下来。选择取消,索性直接按下打电话的小键拨了过去,只听见“嘟”的一声,电话立即就通了,项擎北低缓的应了声。爱书屋
车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霓虹和车水马龙,晨曦侧着头,无意识的看着五光十色的世界,低声问:“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边似乎传来若有若无的叹气,由于司机正按着喇叭,晨曦听得不是很真切,只听见项擎北淡淡地问:“晨曦,要到什么时候你才肯信任我。”
虽然是问句,却丝毫听不出疑问的语气,仿佛问的人根本就不期望她回答。
车子转个个弯上了高架桥,她所住的公寓大楼已是遥遥在望。
晨曦想了想,又问:“那么,可不可以告诉我,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项擎北却不回答她,只是淡淡的说:“我只希望你相信我。”
她却坚持:“是不是你让清朗哥消失了”
她真真切切地听见了对方的叹息。她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抽。
“不是”
“那是什么我记得你的腿明明是受伤了的,怎么突然站起来了还有是你要和清朗哥见面的,我去的时候,他却不在了,地上只剩一滩血迹,这些你都怎么解释”想到当时的情景,她不由动容。
“事情很复杂,我只希望你相信我”
第二天早晨。
温晨曦照旧去长胜集团去上班,高耀辉比她到得早,经历了昨天晚上的事件,上下属之间再见面,双双的表情都有些尴尬。毕竟,这个老板,高耀辉,昨天晚上是希望变相的把她出卖出去的,如果不是项擎北在当场,后果将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