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梅绮绢对她的态度,与从前相比,有了天壤之别。有时候,背着她,她拉着项擎北在另外的房间里小声的谈着什么,似是和她有一些关系。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她本来就是个外人。
她一边照顾丢丢,一边计算着什么时候回a市去,不管以后怎样打算,总是要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不能再灰溜溜的逃跑了。
这些时间,她趁着空闲去了妈妈的墓地,也去了西山下当年王清朗消失的地方。她把一束粉红的玫瑰放在了山下,粉红的玫瑰,象征着歉意,象征着爱情
在她的心里,无论天上地下,都有王清朗的位置。
竣这天下午,她正在儿童室里给丢丢讲着故事,那是一个大熊和小熊的故事,丢丢百听不厌,她就一直不厌倦的讲。
这时候电话响了,原来是孙苗苗,约她去咖啡馆聊聊,她想想,以后还不知道什么见呢,就把丢丢托付给梅绮绢。自己出了门。
“怎么样离家出走的滋味怎么样”
孙苗苗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姜木樨,不错,作为女人最富有光华的神韵还在。
“要听实话吗”姜木樨吸了一口果汁,仰起脸问。
“当然”孙苗苗把一条腿压到另一条腿上去,伸手在烟灰缸里抖了抖烟灰。
“实话是不怎么样,很辛苦”她皱起眉头,仿佛这一年的辛劳都在眉宇之间,实话实说,“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确实很辛苦”
孙苗苗得意。不知道是为她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的单身母亲得意,还是得意她早就给姜木樨打过预防针,“我好像早就提醒过你”
“是啊,不过提醒归提醒,可是到了那一步好像也无从选择,只能那样走”她并没有觉得自己有选择的余地。
孙苗苗摇摇头,盯着姜木樨的眼睛:“你还是太没有安全感,太封闭了,性格方面有极端的成分。处理事情太武断了,不给自己留余地”
“这话何从说起”她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评价自己。
“为什么不相信擎北,为什么不听他的解释你至少要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再离开”孙苗苗看着她说,话里有话。
“我错怪他了”
她以为自己是受伤害的一方,没想到一回来,听到的都是相反的想法,人人都站在她的相反面。
“你没有错怪他吗木樨”孙苗苗在烟雾缭绕中反问。
“我不知道”姜木樨手按着太阳穴,拼命的摇头。
孙苗苗见她执迷不悟,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杂志,放在了姜木樨的面前。
“这是什么”她狐疑的问道。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她翻开最上面那本簇新的厚厚的杂志,全是铜版纸印刷,还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是一本新出版杂志的创刊号,因为是特别版,所以集合了服装、美容,家居、旅游、时尚,包含着各种各样的内容,竟然足足有近一寸厚。
银白色的封面上是男人的侧面照片,远远的距离,却十分清晰。姜木樨怔怔的看着,大概只有这样够份量的刊号,才会使得他头一次允许自己的照片,如此正式地出现在这样醒目的位置上。
沉静的侧脸英俊异常,身姿高挑挺拔,黑色合体的西装显得人微微瘦削,侧立的姿态优雅高贵,仿佛每一分线条里都透出淡定的坚毅。
这些都是姜木樨所熟悉的,也足以吸引每一个女人的目光。
木樨。
杂志的名字竟然叫木樨。
深蓝色弧线硬朗的两个字,嵌在白色封面的左上角。与之正对着的,是项擎北的清亮的眼神。
姜木樨坐在位置上,手指慢慢从光滑如镜的封面上轻轻滑过,滑过。
其余的杂志不用看也知道,每一期都有不同的内容,每一期都有不同的封面,可是它们都拥有同一个名字木樨。
木樨木樨,一种桂花的别名。其实,对于不了解内情的外人来说,以木樨为名,大致算得上无可厚非,因为这毕竟是一份面向着时尚女性的杂志。
“这是项擎北为你做的杂志”孙苗苗在一边说道。
纵然她早已是心如死灰的人,面对这样的深情也不由的动容,她久久地盯着那本杂志,眼神闪亮,“他平常看起来一点儿也不会疼人,没想到他也能做出这样了不得的事情,木樨,擎北他很爱你”
姜木樨没有反应。
“深情如此,难道你都不觉得感动”孙苗苗诧异。
面前的女人是怎么了,凝着眉,微微走神,完全不像处于此种童话般情景中的女主角该有的表现。
姜木樨低头垂眸:“他从来没有告诉我”
“他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木樨,不要倔强了,青春年少。及早行乐才是,你们错过了多少芳华啊”他们自己不着急,旁人都替他们惋惜了。
“我知道了”
要说完全没有震动,那也是假的。姜木樨的内心里排山倒海,可是,项擎北越是表现的情深一分,在她心底的痛苦就更扩大一分。我们回不去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回过头,身后像是有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时间分分秒秒地跳动,落了下去,连点声响都听不见,就这么消失无踪迹了。
过去的日子是一个黑洞,是一个绝望的深渊,而自己心底的绝望和纠缠,谁又能明白
世人只知她倔强,她封闭,她绝情,可又谁明白她心里的苦处谁又能明白
“擎北下午的讲座,在你的大学里你爱去不去吧”
孙苗苗一边抽烟,一边在纸上刷刷的写出地址,塞到姜木樨的手上。
“这是”她迟疑。
“他为了你,要建个服装公司,专门制作你设计的服装,这次是学校领导请他去。”
“这样”难怪一回来,他就忙得脚不沾地。
从咖啡馆,到木樨的大学,只有三十分钟的距离,她打了个车过去。
她把手插在裤袋里,独自漫步在这所度过了四年美好时光的学校里,她低着头,沿着浅灰色人行道砖格笔直的缝隙,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这是她从前的习惯,走路无聊的时候,总是喜欢找个参照物,让自己迈出的脚步呈一条直直的路线。也就因为太专注地面。常常不注意前方的动静,过去好多次,她都会被苏家明牵走。
学校里大大小小的路呈井字型,虽然纵横交错,但无论怎么走,最终总能绕到自己想去的地方。木樨心不在焉的走着,从体育场到宿舍,再到广播台,每一处都能勾起某些片段的回忆。最后,她走的有点累了。停下来,抬起头,服装学院的大楼赫然立在眼前。
这时候还不到上班上课时间,周围一片静谧,穿灰色衣服的清洁工阿姨正在一楼大厅里拖地,木樨信步走了进去。
暌违很久的地方,此刻显得无比亲切。一楼的尽头最大的教室门开着,木樨还记得那是个多功能厅,平时用来开会、做讲座。甚至连她们的毕业典礼都是在那儿举行的。
里面坐着稀稀落落十来个学生,还有几个校工不时进进出出。木樨一时兴起,也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四处环视了一下,突然找回了点当年坐在这里开年级大会的感觉。
渐渐的人越来越多,木樨站起来,才发现连后门也挤满了人。
项擎北果然是重量级的演讲人物,这样爆满的场面,木樨在做学生时是从没见过的。
她还在发愣。学校里的工作人员和领导已经尽数从前门走了进来,全场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样大的排场项擎北跟在礼仪小姐的身后,被请上了讲台。
两个多小时后,讲座结束,全场再次掌声雷动。在座的绝大多数是服装学院的师弟师妹,虽然项擎北的时装公司才刚刚起步,但是凭借着背后强大的项氏公司的雄厚的实力,和他本人无往不胜,从来没有失败过的胜迹,早已经令一众心气颇高的大学生,对这位神级的人心生向往。因此结束后,许多人踊跃的提问,大有把项擎北留住不让他走的意思。
“项总,听说你的时装公司取名叫木樨,打算开发的第一套服装系列也叫木樨”
谁说现在的学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所有的八卦娱乐事件都通晓得很。
姜木樨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先是条件反射般的一震,愣了半晌才想起这不是在叫自己。只是,怎么又是她的名字她握着拳,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去了。
这个项擎北,他在搞什么
“这个,是以我一个朋友的名字命名的”
项擎北在说这话时,脸上泛出温暖的笑容,下午明黄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格外的英俊。
“在我们的校友录里,有一个叫姜木樨的人。她曾经是大名鼎鼎的王氏时装公司最年轻的设计总监,请问跟这个人有关系吗”
提问的女生显然是有备而来,项擎北也没有想到,他尴尬的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