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明山的族人已经许久没见过他们那灰眸白肤,容颜绝美的祖先了。自从她离群索居之后,唯有上官云莫和夜铃兰偶尔能去探看,其余众人皆需遵循指令,只有等到自己担任采集鲜血任务时,才能下山。再后来,夜铃兰也走了。没有女人的幽明山,又变得沉寂无聊。上官云莫每日照管着族人,寡言少语,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正当族人们感到烦闷无比之际,突然有一天,上官云莫迫切地召集众人下山。云莫声言这次是去救他身为影侠的父亲和妹妹。云莫说,幽族和影侠毕竟势不两立,虽然他可以保证不让影侠伤害大家,但如果有人不想去,可以退出。不过,大家都没有退出。他们是清什的血脉,他们知晓清什的愿望。如果这次救援能够让影侠和幽族和平共处,清什也将深感慰藉。
那是一个雾蒙蒙的清晨,众人跟随云莫离开幽明山,从侧门冲进玉南山庄。战场比想象中惨烈。此前云莫只是收到妹妹的求救传书,并未料到他们的敌人竟是散发着幽血气息的同族。百般苦战,最终他们能救下的也只是重伤的上官煜和阿玲,还有两位年岁稍长的影侠。
御林军并未追击,他们放火烧了玉南山庄和满院尸体之后,迅速离开。云莫等人将影侠带回幽明山,一边为他们治伤,一边盘问实情。上官煜未想自己在生死关头,会被已成为幽族的儿子所救。他心中百感交集,想起惨死的玉南影侠,更是痛苦不已。他没有隐瞒,将发生的事详细讲述。
良沐。安东。梵尘。御林军中的新生幽族。上官煜坚定认为这是他们联合设计,企图消灭玉南影侠的阴谋,但云莫知道其中仍有蹊跷。当天夜里,他潜入天都想要找到安东,但遍寻无果。回到幽明山之后,他站在峰顶四处眺望,突然发现天都城门外站着许多黑衣人。他们抬起双臂,做出相同的动作,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他们才放下胳膊,迅速进入城内。云莫觉得奇怪,下山查看,遂发现整个天都竟被幽族的血咒结界笼罩,震惊不已。
云莫想到许多糟糕的可能。他相信梵尘能做出任何残忍的事。他在山中沉思一夜,决定只身试难。就算不能挽救或阻止,至少也要获悉真相,告知清什,让她不再被迷惑。然而第二天,就在他准备独自前往天都时,城门外的景象令他不得不止步。
近百御林军将一群陌生人围住,双方陷入激战。这些御林军皆为新生幽族,与他们交手的也非凡俗之人。从战场状况来看,云莫相信,那些容貌俊秀身姿轻盈、随手施用法术的陌生人,正是传闻中的妖族。这才是梵尘发展后裔,用血咒结界笼罩天都的真正目的么云莫有些混乱,他明白此刻最好的选择是静观其变。既然妖族已至天都,那么姐姐和广林王呢他们为何没能回来,是遇到麻烦还是正在途中云莫不敢断言,只能等待。
他每天都在峰顶观望。注视山下的战况,远眺漠城的方向。好在等待并不长久,两天之后,他看到一个身形奇特的人影出现在天都附近的半空中。他看不清她的脸,但他知道,那就是她。他向她挥手,望着她飞速靠近,挥舞着羽翼落在他面前。
“姐姐姐”云莫沉声呼唤,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吓到你了么”她温柔地问着,逐渐弱化元神能量,利爪,尖角,羽翼也随之缓缓消失。
“姐姐,你是因此才离开我们,独居在浮生阁”云莫呢喃低语,目光中漾起丝丝疼惜。
“山中有影侠”清什凝神之际,已经感应到凡人和桦木剑的气息。
“姐姐,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让我”
“没时间了。”
清什打断他的话,直接凑上前,将嘴唇覆于他脖颈,鲜血入口,记忆展现。云莫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浑身僵硬无法动弹,神色却显出几分愉悦。
“我还需要上官煜的记忆。”清什抬起头,以指尖拭去嘴角的血迹,随即如风般幻行入山林。
云莫愣了一下,紧跟其后,当他抵达时,清什已用酒盏分别盛取了上官煜和阿玲的血,尽数饮下。她看到云莫和族人冲入玉南山庄、血光飞溅的战场、梵尘的后裔,还有安东和上官煜的交谈。突然到来的年轻人指认煊朝君主是幽族,阿玲悄然前往浮生阁,无意间被安东获知消息。而后,安东主动进入玉南山庄,交代他和梵尘的身份,此举一定是迫于无奈,并且是两人协商研究之后的决定。他们是想用这种方式稳住影侠,并非想要毁灭玉南山庄。至于为何会演变成此番结果,清什亦不得而知,她必须要在见到安东和梵尘之后才能确定。
她凝神静思,将获知的记忆重新梳理。蓦然间,她想起自己在燕羽关外曽见过那个名为良沐的年轻人,还汲取过他的血。一个容貌俊秀的男子突然出现在结界边缘,无畏无惧,令她怀疑。现在想来,良沐应是妖族中的异类,可以隐藏妖气,穿越任何结界,血中记忆也被雪狐的法术封印,因此,舒潇才会派他潜入天都,实施初步计划。
清什垂下眼帘,仔细回忆天都城门外的人影。没有舒潇,没有百花之妖,也没有良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