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云溪来到扬州后,虽没回云家村看过云大牛,但隔断时间就会送吃的、穿的、用的东西回去。按理说他应该有体面适合他穿的衣衫才对,可云大牛今天这身打着补丁的破旧衣衫,明显是很久以前的。
再联想到刚刚说到牛车时,云大牛闪躲的眼神,云溪想着大概或许,她之前送回去的东西,都被某个恶婆娘给抢了。
心里这般想着,云大牛已经洗刷完,换了从掌柜那边借过来的灰色锦缎直缀,由人领着走出来。让一个穿了三十多年粗布衫的人,突然换上这见都没见过的衣衫,云大牛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连人都不怎么敢动,仿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将身上的衣服弄坏一般,小心翼翼的。
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养父,云溪有些哭笑不得,“爹,这衣衫的料子好着呢,不会因为你动作大一点,就裂开,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云大牛素来是个老实本分,也知道自己这样的人,适合穿什么样的衣服。他虽然不懂布料,但身上穿的这身衣衫,质量跟云溪让人给他送回去的那几身成衣差不多。他记得云婆子把那几件成衣拿去村里面卖,一身就能卖上500纹银,几乎够他一个人一整年的花销了。在云家村那个地方,那衣衫尚且那么值钱了,在扬州这种地方,想必会更贵。
想到就这么把一年花销的银子,穿在身上,他只觉得浑身不舒服,“溪娃儿,这么好的衣衫穿在爹的身上,怪糟蹋的,你能不能找身粗布衫给我”
“我让人送回去的衣衫,你都没穿吧”虽然是疑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爹要干农活,穿这么贵的衣衫,也是糟蹋。”
以这男人的愚孝,就算她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云溪干脆不再问,“这里没有你要的粗布衫,这样先穿着吧,赶紧过来用膳。”
无奈,云大牛只能走到桌子前坐下,看着桌上丰盛的,又是鱼、又是肉、又是蛋的,“溪娃儿,这这这太丰盛了,爹带了吃食过来,还够咱两对付一顿,还是把这些东西退了吧”就算过年,他都没见过这么丰盛的吃食,这一餐下来不知道得花掉多少纹银。
想到那几十个上百个的纹银,兴许一顿就被吃掉了,他哪里还咽得下这些东西。
云大牛的反应,应该算非常上不了台面,但云溪却没丁点嫌弃的意思。她拥有身体原主的记忆,知道这个忠厚老实的男人,过去十多年为了她这个不是亲生的闺女,别说这些肉,就连一顿像样的素食都没吃过。
她印象中他们两父女,要么吃云大树一家吃剩的食物,要么吃山上的窝窝头,要么吃野菜,要么就是馊掉的食物。一年到头吃得最好的应该就是年夜饭那一餐,但那也仅是一顿大米熬成的粥,配上几样小菜而已。
就算这样,他们的东西还总是不够吃,云大牛总是将他的那份,匀给自己,他则偷偷啃树根。
云大牛虽然没给过她好的生活,却是拿命在珍惜她,疼爱她。
他也许最笨不懂表达,但这样炙热的心,她想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所以,看到他的样子,她只觉得心里酸酸,胀胀的。
拿起筷子,亲自夹了一块肉,放到他眼前盛着米饭的碗里,“这些已经付过银子了,没办法退了,赶紧吃吧。”
看着眼前这个完全变了个样的闺女,云大牛觉得有些陌生,但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盛满的关心,如此的显而易见,让他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暖意,在她注视的眼神下,终于还是拿起了筷子,夹起碗里的肉放进了嘴里。
嘴里一瞬间有滑软的感觉,跟记忆中吃过的肉味道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