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牧家住唐海市下东区,他爸妈都是万年难遇的工作狂,俩人时常不在家。
两个月前,他妈周蓉升任东狮分公司部门负责人,调去了隔壁市,一个月只集中休息一周。
他爸游将安是一名伤退特种兵,早年和朋友合开了一家特保公司,游将安担当教练兼特级保镖,最近几年干的风生水起。以前是游将安一个月有十几天不着家,眼下是周蓉一个月有二十几天不着家。
对父母的工作习性游牧早就习以为常。平时只要周蓉不休假,他就住在上西区的爷爷奶奶家,而附中就在下西区,两个地方距离很近,上学非常方便。
周六下午放学,宋烨和石陆跟游牧约了明天去游将安那里练散打的时间后,三人臭贫了一会儿各回各家。
上周他陪周蓉在家住时,奶奶告诉他租老房子的人鬼鬼祟祟的,把自己关屋里一周不出屋,从搬进来还没见过人,都不知道长什么样。
公交车开了三站,游牧脑补出了“穷途末路正在躲避警方追捕的职业杀手”或者“游荡至市此伺机作案的变态杀人狂”之类的狠角色。
爷爷奶奶将近七十受不起惊吓,回去他得找时间去探探房客的底儿。
不规则形状的青砖垒砌的矮墙上铺了一层黑色磨砂大理石,大理石墙头上每隔两米远站着一个仿古铜灯。
游牧以手撑墙头跳进院里时,墙头的铜灯还没亮。
“窟嗵!”
“汪!汪!汪!”
游牧一个利落骚气的翻墙,落地时差点踩到正用后爪刨土埋狗便便的狗头。
“小窝!”
“汪汪!”
一人一狗都惊魂未定地叫了一声。
小狗被游牧吓得立在原地忘了埋自己的狗便便。
“你又在墙根下刨坑!”
游牧边骂狗边蹲下拿起墙根下的小铲子,撮了一铲土盖上狗便便,又将狗便便铲起丢进了院门右边的小菜园里。
小窝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儿,开始围着一周没见的游牧兴奋地转圈圈,咬着游牧的运动裤腿疯了似的摇头摆屁股,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从小菜园出来,游牧踢了一脚墙根下立着的滑板车,滑板车“哐啷”一声落地,他一脚刚踩在滑板车上,拿另一只脚的脚尖点点滑板最前面,小窝噌地窜到滑板上乖乖坐好
“咕噜噜噜~~咕噜噜噜噜噜~~”
院门和屋门中间是一条十几米长的水泥路。
路右边是小菜园,左边是小花园,两相对称,四边围着竹编栅栏,栅栏上爬满常青藤和雨后疯长的牵牛花。
小窝的狗脸被吹得变了形,陶醉地眯着狗狗眼仰起狗脸感受夏风的抚摸。
游牧的校服拉链开了,校服像大敞似的呼拉拉作响,脚尖点地不停地加速,在接近门前台阶时“哧啦”来了一个个九十度拐弯加急刹。
很不仗义地把小窝甩了出去,以侧脸pia在地上摔成了一只暂时半身不遂的傻狗。
“嗷!!!”小窝惨叫一声,蛋糕屁股冲天撅着。
“对不起,忘了你了,”游牧咧嘴笑,“奶奶,我回来了!”
他喊完又把小窝拎起来放在滑板上,轻推滑板,将小窝送到了狗窝门前。
小窝的狗房子是他做的,看上去就无比舒适的纯木板小房子里有一个狗狗沙发,木板外面用马赛克墙贴贴了一只柯基犬,是小窝,另一面贴了一个狗盆和骨头。
“哎呦小点声小点声没聋呢,”游奶奶穿着宽松墨绿色连衣裙带着老花镜从屋里出来。
立夏以后屋门一直开着,门框上只挂了几片帘子,进进出出时哗啦啦作响。
“翻墙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来了,小兔崽子屡教不改。”
游牧几步窜到门前,一把抱住奶奶晃了晃又松开。进屋后他像条巡视领地的小狗,每个屋都瞅了一遍。
“爷爷呢?游若语没来?”游若语是他小叔家的孩子,跟他一样更喜欢住爷爷奶奶这儿。
“耍贱去了。”游奶奶拿遥控器调出本地台,“吃了没?”
“没有。”游牧跟在游奶奶身后进了厨房,“爷爷那叫舞剑,你不是还跳广场舞么……肉饼!”
他兴奋的在一旁端着盘子搓手,游奶奶在一旁愤愤地念叨。
“我跳舞咋了?我至少不斗舞!他可好,七老八十了跟人家耍剑过招,上回把腰闪了,刚好了又去,你说是不是耍贱?”游奶奶一提起这事儿就气不打一处来。
“一会儿我说他,没收他的剑,回头我带学校去行侠仗义……哎呦!”游牧还没说完,被老太太在后背掴了一巴掌,“肉,肉肉饼,奶奶您悠着点,差点飞出锅!”
游牧找到油泼辣子的密封盒,两勺油泼辣椒段加一大勺醋兑了一碟蘸料,那边游奶奶提前包好的牛肉馅饼也出锅了。
“哇咔咔!奶奶我爱你!”
“我不爱你!再翻墙,下次就让你吃韭菜鸡蛋没鸡蛋馅儿的馅饼。”
游牧只管左耳朵听右耳朵冒,三个大馅饼刚摞在一起,又被游奶奶夹走了一张。
游牧假哭脸:“奶奶?我不是你最爱的孙子么?”
游奶奶呵呵笑夹着馅饼往外走,边走边说:“这张肉多,给小窝。”
游牧秒变气愤脸:“!!!!”什么叫养个孙子不如狗,他就是。
俩馅饼刚吃完,门外就传来“咿咿呀呀”的京腔。
“呦!大孙子!馅儿饼好吃不?”游爷爷一身仙风道骨的装扮,一见游牧立即眉开眼笑。
“你包的?”游奶奶斜眤老头一眼
“哈哈哈那必须不是,都是你奶奶的功劳。”游爷爷估计是耍剑过招赢了,说话一直扬着高调。
游牧放下筷子指着爷爷身上的黑T恤,纯黑T恤是这片儿舞剑的老头从网上买的,前胸龙凤凤舞印了一个脸大的“剑”字。
“爷爷,您这剑服一会儿脱下来借我用用。”
“稀罕吧,改明儿爷爷给你也定制一件,咱这都是定制款。”游爷爷一边儿往墙上挂木剑一边自夸地拍拍胸前的“剑”字。
“德行!还定制。一群七十岁老头终于学会网购了,看给你们得瑟的。”游奶奶不屑地撇撇嘴,把电视音量从十调到十二。
“定制就算了吧,借我穿穿就行,我当夜行衣,等会儿要夜探老房……”游牧还没说完就被游奶奶打断了。
“那哪儿成!白天过去看看还成,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你摸过去,被逮住……那叫什么来着……调戏……”
“什么调戏!那叫私闯民宅。”游爷爷赶紧接上游奶奶用错的词。
游牧呛了一下,边咳边笑。
“对!那是犯法!咱不能干!”游奶奶郑重其事地强调,“听我话大宝,不行啊不能调,私闯啊!明早我摘点新鲜菜,你送过去顺便看看,实在不是什么正经人,钱退给他咱不租了,之前算他白住。”
“往回带过人吗?有没有带回来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游牧拿筷子捡盘子里的牛肉粒吃。
“哪儿见到人了,打扫房子是四个家政干的活,后来又搬来了几样家电和家具,都没见正主跟着操持,是什么代理还是助理,还是什么理的,神神秘秘鬼鬼祟祟,住进来连个招呼也不过来打一声,你说多奇怪一个人……”
当地新闻开始了,游奶奶停止吐槽房客,和游爷爷坐在沙发上专心看起了新闻。
“……北山福利院接受了来自东狮集团的爱心捐赠,东狮集团董事长周学正先生与福利院院长赵安平女士签下本年度“安心工程”协议……”
新闻里提到东狮集团,游牧赶忙抬头看电视。
游爷爷指指电视里西装革履的董事长,赞叹道:“专注于搞慈善的人好啊!这是咱们上西区的福利院吧?”
游奶奶拍开他的手道:“是,东狮不是小蓉的单位吗?”
游牧点头:“我妈被发配了。”
游奶奶啧声:“胡说八道!那叫开疆拓土。”过了会儿又道,“话说回来,这个单位真像那么回事,难怪是什么头……”
游爷爷补充道:“龙头。”
游奶奶继续道:“就你懂。”
游牧笑着起身去厨房洗碗,踮脚把头伸出后窗向老房后窗看去。
老房后窗灯光微弱,隐约有光影晃动。
新房和老房紧挨着,共用一堵墙,只存在房龄和房屋高度的差距。
老房后院是一片正方形的向日葵田,此时向日葵花有巴掌大,即便晚上看过去也是亮黄黄一片。
新房后院是一片修剪整齐的绿草地,也是爷爷奶奶的门球场地。平时周围的邻居、两位老人的朋友时常过来玩儿。
宋烨和石陆时不时还跑来在后院烧烤。
唐海市的上西区是城市名片,概因为上西区有国家湿地公园,是国内最大的城市湿地,也是珍稀鸟类迁徙、停栖地。
上西区的公园里社区是市政统一规划改造的小洋楼社区,外观极具欣赏性,容积率低于2.0,绿地率更是达到了60%,且本区内的条条道路都是景观行道。一年四季,游客不断。
客厅灯熄了,盘算着爷爷奶奶已经睡下,游牧套上爷爷的剑服,爬上阁楼打开天窗。从沥青瓦铺的鱼鳞坡屋顶上踏风而过,怎么可能……走过平房顶后他就变成了四爪爬行动物,慢慢地从新房房顶爬到老房房顶。
老房房顶完全是坡屋顶,但他以前也爬过,颤颤巍巍爬到后窗所在的位置然后大头冲下趴下。
抓住屋檐下的横梁,游牧才感觉心落回了肚子里。
垂下头后,刚好停在老房后窗最顶端,视线也刚好能瞅见老房里的客厅。
只是原本的老房客厅,已经被房客改造过了,像一间后现代工厂风格的工作室。个人风格很强,实话是有点性冷淡风。
而且!临近后窗的位置,一个大型支架上挂着一张整剖的兽皮。
兽皮剖的完整,四爪末端还残留着灰白的毛,以及皮内残血?!
所以房客是个屠夫?
杀猪、宰羊的?!
抓着横梁的手不自觉地动了动,手心忽然冒出了汗。
如果是个屠夫,不知道看见他偷窥会不会剖了他。
视线越过整张兽皮落在一大张原木长桌上。桌子不是餐桌,而是一个大型操作台,长桌一侧有五十厘米高的卡板。看到卡板后,他也看到了挂在卡板上的长方形皮袋,皮袋里插着一排形状怪异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