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公子?
易郁一纱衣,轻盈飘逸,如同仙人下凡般仙气缭绕。他步履轻盈,如跳似飘的在夏骞身边绕了一圈,一笑莞尔,梨窝深刻脸颊,夏骞对着铜镜这么笑过,竟觉得这笑容甜暖,很是好看,易郁笑得灿烂:太子殿下,辛苦您了。
夏骞无奈叹了口气,蹙眉又展,像是感慨颇多,伸开手臂舒展了下,倒是不觉疼痛了。一夜死,一夜活。一人一生,大起大落也不胜如此。
您可喜欢?易郁盘坐在半空,样子不无得意。同样的长相在对面这人演绎下却显得生动活泼。
苟活总比枉死强,四舍五入,算是喜欢罢。夏骞觉着这易公子看着笑脸盈人,挺逗趣之人,倒与预想不同。
嘻喜欢就好易郁咧嘴笑的时候真是甜腻,他又在夏骞身边转了圈,活脱脱一只小雪貂。旋即又一脸疑惑:太子殿下,您就不好奇我为何入梦寻你?
你既有入梦的本领,又入特地入我梦中寻我,自然是有事相告或有求与我?我自然等你开口便是。
见夏骞如此形容,倒让易郁觉着没意思,便拉起他的手往一处奔跑,夏骞跟着他跑了没几步,周围银色雾气就豁然散去,出现在眼前的是条涓涓湖水,湖边柳树摇曳,一个湖心亭中草绿色的长纱垂地,随风摆动,湖心亭内案机上一口小蝶一柱檀香一盘瓜子,甚是清幽,这檀香在室内点着有些刺鼻,室外闻着浓淡交替懒散,倒也好闻。
易郁拉着夏骞走进亭子,先自己坐下又指着对面蒲团道:来,咱们坐下聊。
夏骞恭敬不如从命,一撩前摆,很是体面的坐下。坐姿端正,不像易郁横竖歪着,手肘抵着桌面撑着脑袋,磕起桌上瓜子来。
易郁磕了十几颗瓜子,尽了兴,算是抬头看向夏骞,夏骞也看着他,眼光中破有点玩味的意思。
易郁也就开门见山开始说起自己的故事:我其实不叫易郁,我是九尾狐仙一族,我叫诛绪,也不生你这模样,三年前贪玩,偷溜出来,为防止族人发现,市集里随手拿了本画册,按上面人的模样易容,我每天换各种样子,时男时女,时老时少,觉得真好玩。岂料好死不死遇到那个臭道士,把我抓了去。一抓就是两年,他既不杀我,也不关我,只将我困于道观之内,设了结界,
诛绪边磕瓜子边说:被他抓住前,我看到一本小册子里画着你的模样,很是好看,就变成了你的模样,说来也怪,自从被那臭道士抓去后,易容术出了问题,好像再也变不了,也不知道那臭道士给我下了什么咒。唉!
那位臭道士是否叫白染?
你怎么知道!
我见你把此人名字刻于床梁。
可不是!以前他喂我吃饭,同我沐浴,替我挠痒痒,活脱脱把我当家犬养!我可是狐仙,虽然他经常给我带吃的,也会带我出门游山玩水,但也是不可原谅。
这只狐狸讲话真有些孩子气,听着他所言,这道长也并无恶意,甚至很是喜欢这只小狐狸,这小狐狸倒显得有些不知好歹。那你又是如何会出现在丞相府,还
呵!太子殿下终于肯问我问题了?小诛绪两眼放光神采奕奕。那日我把那臭道士的道观大闹了一场,偷了臭道士的拂尘,破了道观的结界。那道观的小道士们平日里和我称兄道弟的,关键时候还是唯命是从,那臭道士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对我穷追猛打,我一路逃至蜀地,正巧遇上沐修一行,便求助于他,也不知为什么,之后便再无小道士追杀,我也就赖上那根救命稻草了。
本来在京城住着相府何其悠哉,白天睡觉晚上化出个原型偷溜出去玩儿,哪知那夜沐修娶妻竟来我屋子,我那日正巧练功伤了元气无力反抗,就被沐修他个死变态那个什么了!
那晚我简直生不如死,他不但做了苟且之事,还会打人,还一直叫着太子您的名字,每叫一次就更激烈一点儿,也不知道和你有多大的仇。
叫我名字?
没错,那一夜至少叫了百八十遍吧,就最后干不动了,还非要把我搂怀里哭着喊着对不起之类的。
夏骞默不作声,听着小狐狸继续说。
反正那日后,我自断一尾,将我一魄留于断尾,那断尾幻化成你的样子,自愿留在相府,我就离开了。也倒是奇怪,那之后我又能易容了,也能变回我原来的样子。说话间小狐狸就变了张脸,翘翘的鼻子,大大圆圆的眼睛扑闪扑闪,甚是可爱。
如你所言,易郁的肉身是你的断尾?这次夏骞可真有些吃惊。
小狐狸却一跃跳到夏骞身边,抚弄着夏骞的后背:我的小尾巴,可委屈你了。然后竟蹭入夏骞怀里,美滋滋的继续说:兴许是我的尾巴对沐修有感情,竟背着我和那死变态干着没羞没臊的事情,气死我了!
诛绪轻盈一蹿就蹿到夏骞另一边,夏骞看着小狐狸竟也说不出话来,毕竟这事已经超出他的认知,便问道:那我又怎么会变成你的尾巴?
小狐狸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兴许是那死变态把彩绸挂你墓碑上,把你魂招来了罢。
彩绸?夏骞疑惑得看着小狐狸。
太子你不记得了?我在府上那段时间无聊,从下人嘴里听到你和那死变态的故事,就翻出了从那破道士那顺来得问世镜来,施了点法,就能看你俩过往,啧啧,那死变态居然对你做出那样的事情,难怪喝醉了拼命对你说对不起。说着就从怀里拿出了一面精美的铜镜,镜面光洁,四周雕刻梅兰竹菊四植,雕工精细,只见那小狐狸嘴里默念不知何咒语,二指一点,铜镜上先是如起雾般混浊一团,然后逐渐清晰,出现了当年南巡夜市的画面,小狐狸便现出九尾狐真身,在夏骞腿上转了个圈,兀自窝进夏骞怀里。而铜镜就把当时沐修买彩绸的景象重现了一遍,便又凝成雾。
没过多时,浓雾渐散,一个一片杂草地中,竟修葺着一个工整干净的墓碑,墓碑上无字,碑前却摆满鲜花,周围打扫得干干净净,看似常有人打扫。
这是你的墓碑,那狗皇帝不让你葬于皇陵也就算了,还不给你碑上留姓名,这座碑是百姓盖的,百姓不敢白天出来祭拜,深更半夜却会撒扫祭拜,烛火不断,嘻。小狐狸头蹭蹭夏骞肚子,看得出这小狐狸骂骂咧咧的,对夏骞倒是喜欢得很。
说着问世镜里出现一人背影,看身形和着装,应是沐修,日落时分他站在墓碑远处林中伫立良久,久到小狐狸都快在夏骞怀里睡着了,夏骞却一直轻抚狐狸绒毛,仔细得看着铜镜,一刻没有松懈,直至月挂当空,沐修才踱步至墓碑前,月色太暗看不清脸,沐修从随身竹篮里端出一盆饺子,一壶酒,在碑前低语几声后,将酒洒于墓前,看到此景,夏骞竟鼻头一酸,眼眶也温热模糊,那定不是感动,而是恨罢夏骞咬着牙根,将泪忍住,胸口闷闷的,刺刺的,沐修你既已陷我于不义,为何在我死后又要纠缠不休,借着易郁之身日夜羞辱。
镜中沐修怀里掏出当年那条彩绸,认真的系在墓碑上,不知为何,沐修的手颤抖得厉害,好不容易系完,像花了极大的力气般跪倒在碑前,双手扒这墓碑,头抵在碑前,肩膀都跟着一同颤抖。
夏骞沉着脸想:他是在哭?他为什么要哭?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一定要查清泰安门之变始末。
正当夏骞对沐修有所动摇之时,却又见沐修将起身将墓前那盘饺子一脚踢翻,还踩了两下,每踩一下,夏骞都不自主的跟着皱一下眉。
看到这儿,夏骞怀里伺机而动的狐狸跳上桌子,又变成夏骞的人形,侧躺在桌子上磕起瓜子:所以我就说这沐修是个死变态!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