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爽在程游去美国的第二天,约出沈青。
沈青并不意外,依着李爽的性子,直到现在才约沈青,想是程游在的时候约束了她。虽然她不清楚原因,但从程氏与李氏两个企业的股市动态与李爽的沉寂不难推测:程氏在扶持李氏。
“可算给我有空子钻了,”李爽把她约在游乐园,两只手拿着还没化的甜筒,看见她过来,笑着递给她一支。
因是周末,游乐园人满为患,但又因多是笑得纯真快乐的小孩,即使人满为患,却也不足厌烦。
李爽像个孩子般拉着沈青去排队,她舔着手里的甜筒,不停伸长脖子朝前张望,计算着大概还有多久才能轮到她们。
人群中不乏像她们两个闺中密友般的搭配模式。李爽玩得意犹未尽,可沈青在一个刺激项目玩下来后,面色不虞,捂住嘴巴,急忙甩开李爽攀附的手,跑去垃圾桶吐了出来。
李爽递去纸巾和水,十分抱歉,扶着沈青选了一块阴凉处休息。
过后,沈青面色复常,李爽才又绽开笑容说道:“小时候每年寒假,阿游都会和我姐还有我来这玩。”
程游说过,寒假会从东京回到j市过春节。
沈青陪笑,只听她谈下去。
“我姐呢,是一个很冷淡的人,眼神总是轻轻的,”李爽望着她,眼里闪烁,“但这并不妨碍有人爱上她。”
虚空中,像有片羽毛划过睫毛,落到手上。沈青想,她应是抓到了什么。
李爽失笑,说:“人人都爱我姐,只有我不爱,但后来又爱了,可是已经晚了,她轻轻地离开,连告别也没有。”
沈青不知道回说什么安慰的言语,便静静听着李爽继续说下去。
李爽沉浸在自己的思忆中,没了刚刚的活泼:“最爱她的人虽然活着,却也像死了,我以为他会一直死下去。”
沈青明白,“他”是程游。
得知程游还有这样的往事,沈青近几日的糟糕反而莫名地一扫而空。因为心里头原是杵着一根木头桩,但刚刚,渐渐长出了些血肉,让她可以摸得到情绪的纹理。
李爽说完这几句话,便停住了,盯着沈青,似欲在她脸上找出些东西,半晌,有些失望,继续道:“其实我以前以为阿游只是拿你当我姐的替身,因为第一次看见你,觉得你们两的眼神真像,都是轻淡的,但后来就不觉得了,你和我姐到底不一样,我姐是冷到骨子里的人,而你,心里是热的。”
即使与一个人接触不多,但想要认识这个人,却可以通过爱她之人或者她所爱之人认识她这个人。
因为程游的哥哥意外去世,他不得不去英国两年,李爽也跟去英国。她从未看见程游活得如此健康过。对,是健康
即使在程氏企业最低谷的时候,程游也没有熬过夜,而是三餐照吃,吃得比谁都营养全面而丰富。她表哥杨谦恼他不一起喝酒抽烟,时不时揶揄他,后来有一次,李爽听见程游是这么回击杨谦的:“如果想要照顾一个人,首先自己要懂得照顾你自己,阿谦,有一个人在等着我照顾,我必须在回去之前养好我自己。”
李爽就在想,那个人该有多温暖,才会让一个心死了的人乍暖回春
程游的心一定是死过的,因为她狠心的姐姐自杀后,原先那个朝气蓬勃的少年郎便一蹶不振,不分昼夜地酗酒抽烟,如果不是程游的姥爷脾气硬,法子多,程游甚至会受街边毒贩子的招引踏上吸毒的不归路。
杨谦研究心理,便找她商量,说找点什么能引起程游的注意力,可能找什么呢唯一能引起程游注意的人已经不在了。但杨谦偏偏瞎找到了,但却是一个脱离不了她姐姐的幌子。杨谦仗着程游一年也就回来两个月的理由骗他说,她的姐姐是个极爱音乐的人,如果程游有一天能够谱出一首足够动听的曲子,她的姐姐在天堂或许就会后悔而回来了。
李爽本以为杨谦会闹一个笑话,正想笑,程游却真的一心扑在了音乐上,放弃曾经立志要重振父母事业的商科之路,一意孤行,纵身跃进拙劣的谎言里。李爽相信,只要程游稍微清醒一点,就会识破这个谎言。真是一个笑话,她那冷冽胜冰的姐姐根本从来沾过与音乐相关的东西。程游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不愿意清醒罢了。
他同大多数吸毒成瘾者无二,知其害而迷其害。
这么多年,李爽在程游旁边守过,爱过,所以深知程游能活过来的是一个多么大的奇迹,就像沙漠迎来了一场狂风暴雨。
她希望这场暴雨能够久一点,直到沙漠蓄满水分,足以养护内心的绿洲。
李爽找来沈青,就是想告诉她,程游并不是表里那么坚固。她探不出沈青对程游的深浅,只能估摸着加一份养料。
差不多说完要说的后,李爽捧住沈青的手,带着虔诚的神情,说:“我祝福你们,所以,未来无论发生什么,请不要离开阿游,沈青,你可以答应我吗”
答应吗沈青仿佛被催眠般,嘴里脱出两个音:“可以。”
这条路,当你做出选择踏出第一步,谁也无法测定出从这一步到终点还有多远,也许第二步就是终点,也许根本就没有终点,到死都还在走。
她不知道她与程游的路会有多长,但在某时某刻,她终于找到了与程游的共鸣,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总是能够知道她要什么。
或许这世界上因着人与人的轨迹不会重合,而确实没有感同身受这一现实说法,但却有相似波形的共鸣,所以才会善解人意,才会有知己。
程游说过,他是她的亲人,亲心之人。
晚上,当他打来电话时,沈青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随时,”程游嗤嗤地笑,“只要某人不再冷落我。”
佳人问归期,定是心有思念。
程游真就立时买了最快的航班,第二日就风尘仆仆赶回沈青跟前。沈青当时正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心里想念的人突然就站在前面不远处,她眨巴几下眼睛,讥笑自己竟然和古人一样相思成病,站定几秒继续走,也不岔开,于是七步后,她撞进温热的怀抱里,接着唇瓣被吸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