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是纷扰混乱的一月。
这一月,妖王十二年妖宴举办,随后妖王入了魔,再后佛道各家颁发对妖王与降魔尊者的绝杀令。绝杀令颁发不过几日,又灰溜溜地撤回了绝杀令,随后降魔尊者至清失踪,生死不明。
妖者倒是坐定看戏,看得不亦乐乎,纯当人族又开始内斗的戏码。随后众多事件似是受此影响,也开始层出不穷
转眼三月已过,八月金桂飘香时,至清失踪之事早已平息,众人似也习惯了至清时不时就消失的举动。只有篱珠隐约知晓至清失踪并非又像当年醉酒三月人世不分,酒醒后不知身在何处。至清定是出了事,可是至清究竟为何失踪,篱珠不知晓原因,却知晓缘由。
蚩离入魔一事在他们大家都心知肚明。走时两人同行,来时只余一人身影。篱珠能够察觉到蚩离身上魔物已除,两相联系,不难得知至清失踪缘由为何。
可是,这恰而是篱珠不明白的。
梨花已经落了,满枝都绽出了新芽新叶,在枝桠掩映中的渐离亭中,有一人在其中独坐良久,无一人侍立左右。这人正是蚩离,也正是篱珠不明白的所在。
当日至清警醒她岛中有人多口舌,可至清不知,消息正是蚩离让他们散播出去的。篱珠不明白,蚩离为何要做此举,原以为是要引来至清为他除魔,可是这魔物已除,妖王却无半分的释然。
自蚩离登岛那一日到目前,篱珠只觉得,他情绪越来越阴晴不定。若说是因为至清失踪而导致的,却又不见蚩离派人寻找,若是因为其他,篱珠觉得那更不应该。
一开始便是妖王为解除心魔而设下的局,此刻看来,他也成了局中人了。困在其中,不得解脱。
蚩离站在渐离亭中,负手站立,远眺而去,却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
眼前是纷扰的各种人事,最终定格于一抹释然笑意。
蚩离不知道到了那一步,他到底是如何笑出来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篱珠缓步靠近来。篱珠皱眉看着蚩离背影作揖,轻声道:妖王,西北有异动。这真应了那一句多事之秋。秋日乍近,事情便愈发的多了。身为妖王,蚩离身处此间,却需知天下事。
篱珠见蚩离不语也未动,揣测他应是在听,便接着说道:有传言,西北一带出现魔物。篱珠语调平稳,丝毫听不出她心底那几分惧意。
自妖王回来以后,丝毫不提魔物之事,篱珠看在眼里,纵使是百年陪伴,篱珠也不懂蚩离到底是何想法。这三月来战战兢兢,失了往日那几分朝气。篱珠也曾尝试过使用至清给她的那枚玉玦,可却石沉大海,毫无响应。
知晓了。蚩离声音清冷,话音刚落,便刮起了漫天狂风。这让篱珠不由得响起那日妖宴,便是在此般狂风之中,散落了漫空的梨花。
西北,无尽海。
无尽海不算是海,只是一片无际的沙海。置身此中才知晓何谓大漠沙如雪。残风卷起千沙万尘,直迷得看不见前程。
蚩离一身红衣随大漠残风而卷起,成为这沙海中不多的一抹亮色。
此次篱珠并未留守,如同当年初见至清时候,二妖一前一后,篱珠紧跟着蚩离,一路走来,未有言语。
身在此片无尽海,举目四望,黄沙翻涌,除了一轮圆日,再无其他景色。篱珠已经陪蚩离走了三日,未见魔物,也不见活人。篱珠甚至都开始怀疑,说这里有魔物的人是否是在胡言乱语。
又行了十余里,篱珠也不知道是照怎样的反向前行,只是跟着蚩离,不知蚩离为何要向此处走去。
结阵。蚩离似是感觉到什么,抬手拦住篱珠脚步。
命令一下,篱珠当即运起妖力,结出一阵。阵中妖力成墙,护住二人。
篱珠阵法才成,便感觉到脚下传来的细微颤动,似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沙中浮出。
蚩离见状皱眉,手微向后一扬,篱珠便疾速后退而去。
王!篱珠妖力远不及蚩离,只得在这漫天黄沙中见蚩离越来越远。
蚩离右手撑地,无数苍白火焰自他身边燃起。蚩离扬手向下,火焰顿时成箭,一根一根扎入沙中。
啊!一声尖啸自沙中传出,被沙阻绝后带着几分闷意,却也震得人耳膜生疼。
蚩离略一皱眉,双腿妖力运转便浮在半空,随即一枚赤色毒尾便从沙中窜出,急急向蚩离而去。
沙中所藏乃是一只巨大的、泛着魔气的蝎子精。
蚩离手一挥,一道火墙出现在身前挡住蝎尾,火焰爆裂发出了刺啦的声音,顿时火星四散开去。
此时,蝎子精露出沙面,一双妖异红瞳冷冷看着蚩离,蚩离从中看不到丝毫身为生灵该有的情味,只有满目漠然血腥。
果然是入魔了。蚩离双指一划,一柄巨大火剑浮在半空。双指微压,巨剑便是迎着蝎子精的头而下。
火光大起。漠中本是炎热无比,可这星火散开后却能感觉到几分入骨的寒意。
叮,蚩离身后出现一面火墙,随即却又缓缓散去。他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蚩离,你在烦恼些什么呢?身后有魔物都没察觉到。忽而耳边响起熟悉声音,带着些许调笑意味。蚩离不用回首便知道是他。
侧目看去,只见他笑意盈盈,一身白衣,身后负着巨大木匣,脸上带着几许笑意,眼睛微眯,略带几分疲态。
蚩离本猜到是他,可见他此般出现在面前,却仍有几分恍惚。
至清手中结阵,便见在蚩离身后偷袭的另一只蝎子精被灵力捆缚住。还未等至清动手,一柄一如之前的巨剑浮空聚起,向着蝎子精劈去。
不过瞬息之间,两只魔物便被解决。至清看着沙地中两只已经不能动弹的蝎子,轻叹一声,手中结阵,灵火燃起,将它们都化为了漫天黄沙中的一粒。
蚩离,好久不见。至清转身看着蚩离,仿若多年未见的老友,相隔千万里终能相聚一次。仿若当年天下湖一夜贪欢具是幻象。什么都未有发生,一切不过都只是妄念。
两人对视良久,具是从中看不出什么来。
尊者,你无事吗?篱珠见风沙停住,急奔而来,明明满心都在挂念蚩离,却在见到至清那一刻烟消云散。
蚩离看着篱珠不敢置信的神情,转身离去。
至清含笑一摸鼻尖:好巧啊篱珠,我们又见面了。
明明只是三月未见,却恍若两世再见,篱珠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不住点头。
蚩离走远了,我们跟上吧,这里魔物数量可不少,你可别被吃了。至清仰首遥指已经远走的蚩离,刹那间篱珠仿佛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也是这样。
可如今,篱珠却是这般明显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至清眼中柔光依旧,可却莫名少了那几分游子的浪荡气来。
你篱珠微咬下唇,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至清摇头:走吧,我没事的。
蚩离遥走前方,脑中却又是那三月来一直挥之不去的画面。
偏偏是你,交心是你,入魔也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最后一章存稿了,卡文卡得难受,我枯了。
封面是亲友帮忙p的,图片是去杭州旅行时拍的雷峰塔。
ps,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李贺《马》
☆、第二十一章·沙城
大漠沙如雪
黄沙飞扬,拂过眉眼与脖颈,带来几分刺痛的痒意。
至清愣神间未发现自己竟是忘了用灵力挡住迎面而来的飞扬风沙。而此时后知后觉,西沙已经钻入衣襟,落入发间。
此时至清,当真狼狈至极。
蚩离一身血衣随风猎猎,一路走得坚决。
至清在想,自己最开始是否就应该离开。同行或许就是个错误。
可心中略略抽搐的心脏让他半步都不想走远。
矛盾至极,渴望至极,偏生所望不可及。
等等。至清忽而停下脚步,回首看向不远处的沙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