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之上,虞之将最后一抷黄土洒下,起身对他解释,凡人讲究入土为安,既然遇到了,就不能坐视。
万宗谛灭,可是有那么多死人只靠你一个,永远也埋不完啊!
虞之看着他,不是还有你吗?
开什么玩笑?我只会杀人,不会埋人。再说了!万宗谛灭晃了晃身上各处贯穿的锁链,你不给我解开,我如何能帮你动手?你先给我解开好吗?
虞之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等时候到了,我自然会给你解开,不然,万一你凶性难驯,还想要杀人,那遭殃的第一个岂不又是我?
万宗谛灭眨了眨眼睛,无辜道:怎么会?你不是很有自信,还说过要相信我?
虞之点头,我是说过,但是在我解开树藤封印的那一刻,你还是动了杀念。你当时是不是想,就算我死了,你也一样可以去魔都找漂亮姑娘,继续杀人。但是我活着,你却不能够再杀人,做自己随心所欲的事情。
万宗谛灭摇头,你说的不对,我想杀你,是因为我觉得你的血很香,让我有种控制不住自己想把你吃掉的感觉。
虞之挑眉:我该夸你坦诚还是该问问你为何又改变了主意?
万宗谛灭看着他,目光闪烁,我想改邪归正了。
虞之点头,这是你的疯话吗?因为我认识的你,只有在疯了的时候才会看起来比较正常。
万宗谛灭看着他,目不转睛,你生气,是因为我咬了你而不是我想杀你。
虞之冷淡道:并没有。
万宗谛灭疑惑的看着他的眼神,可是你已经三天没有讲故事给我听了。
虞之牵着锁链,拉着他走,目视前方,看着这么多尸体,我讲不出美好的故事。
被锁链扯的一个踉跄,万宗谛灭却也不恼,反而追上前,倒着走,歪头问虞之,那你要怎样才肯讲故事给我听?
虞之看着他,脖颈的伤口已然愈合,那一口,算是赌注的输赢,以他的神之血,可以涤清万宗谛灭因梵天元灵混肴的记忆,让他渐渐忘却杀戮,回归本源。当然,这也是最危险的做法,他的血与生俱来就有着万物生灵趋之若鹜的力量,万一涤洗的力量敌不过万宗谛灭对创世神血的本能欲望,那他很有可能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幸亏那日,意识模糊之际,有一道天外琴声传来,万宗谛灭松口,使得他也有了喘息的机会,伤口愈合。
不过那道琴音的主人却是从始至终,不曾现身。
这让虞之想到了当年在招摇的时候,他曾循着梅林琴音,去到过夜未央的冷香殿,那时的执剑长老眉目凄艳,清绝傲冷,很有当年初掌天下刑罚的判君神采,指法虚实之间,动荡有情。曰:轻清小者为吟,重大带急者为猱;吟取韵致,猱取古劲,各有所宜。
那时,不知因何找过来的白瑾曾问过他,师尊喜欢听琴?
虞之自然没有否认,只是笑答,嗯,因为琴声不会说谎。
那时的白瑾还小,一路沉默,虞之以为他是想学琴,便主动向夜未央提了此事,不过后来因为一些变故,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过那阵琴声,却似乎隐隐有了些许不同,毕竟,琴声,是不会说谎的。
又过了三日,就在虞之两人一路埋着尸体,日夜兼程,眼看就要走到魔都时,万宗谛灭却是忽然爆发,赖在地上不走了,我再也不想杀人了。
他说。
虞之看他一副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身上的红衣再也不似当初那般光鲜亮丽,闻言还是佯装惊讶道:为什么?
万宗谛灭歪着头蹭了蹭脸上的灰,心情看起来不是很好,颇为哀怨的看着虞之,因为我再也不想要埋尸体了!
虞之疑惑,可是,你并没有做些什么啊?
万宗谛灭没好气道:可光是看你埋我就已经很累了!
虞之:那你以前杀人的时候,难道不觉得很累吗?
万宗谛灭看着他,不要仗着我对你的宠爱就为所欲为,否则我会没有耐心的。
虞之没有感觉到杀意,反倒是看他一副想要找回以前那种场子的模样而十分想笑。
但他还是尽量淡然道:原来你想当一个言而无信之人,你难道忘了三天前的赌约了吗?
万宗谛灭惊讶道:我以为你已经忘记了。
虞之,那是因为你没有阻止我想做的事情,这样就已经遵守了我们之间的赌约。
万宗谛灭:遵守赌约是因为我不想做你故事当中,那种坏人。
虞之温声道:那你是想做好人了吗?
好人?哈哈万宗谛灭忽然大笑,像是听到了极为好笑的事情一样,真是笑死我了,像你一样到处埋死人吗?可是你做这些又有什么用?没有人会感激你的!反倒是我以前的那些仇家看到你和我在一起,只会是想要杀你,因为他们杀不死我!
虞之静静的看着他发癫,许久才道:你能想到这些,我很欣慰。
嗯?万宗谛灭收起笑意,他站起身来,身上的梵天禁锢叮当作响,荒野上,仿佛连风也要退避三舍,空气凝固,他整个人像是静止了一样看着虞之,须臾道:别以为你与其他人不一样,我就不会杀你。只要时间充足,梵天链就会被我吸收,届时你们不仅杀不死我,就连困也困不住我,我一样会把你们所有人通通杀死,一个也不留。
虞之泰然自若,与他对视,说这些话,你是不是意识到了,从前所作所为并不正确?
那又怎样?万宗谛灭眼底浮现病态又疯狂的亮光,嘴角勾起恶劣的笑,那些人我已经杀了,就算是我像你说的一样改邪归正,他们就会放过我吗?
虞之点头,不会,但只要我活着,你不杀人,我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万宗谛灭,你想替我背负罪孽吗?
虞之心道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子债父偿了吧?
才想到这,万宗谛灭就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虞之犹豫了,觉得直接开口很有可能被打,于是停顿了半天,他才委婉的表述道:其实,我想要一个儿子。
万宗谛灭沉默,虞之以为尽管这样委婉表达,却还是可能惹恼了他,正欲转移话题,安抚一下,就见对面的少年忽然开口问道:可是我还想要一个娘亲。
虞之一愣,清眸浅化,如春水温和,却忽听一声讽笑传来,好一副父慈子孝,人间天伦的景象!
话音未落,一众青衣道袍的昆仑弟子化光落地,为首的,是一个虞之不认识的女子,虽道清加身,眉宇却是天生自带一股媚意,虞之一眼看出她的真身,心中联想,顿感不妙!
果然,女子上前一步,手中青光出鞘,眼中仇火怒烧,万宗谛灭!灭族之仇不共戴天!往日你被禁锢在沧澜之巅是师尊赐给你莫大的恩典!今日,你竟敢逃离,既然如此,那我就要你血债血偿!
一语未开,虞之便感到万道剑光铺天盖地而来,威势不容小觑!
对于这种一言不合就开打,有再多解释也都无济于事的情况,虞之只能错身一步挡在万宗谛灭面前,一甩事先准备好的拂尘,面容冷肃道:退下!
拂尘罡风席卷漫天威势,万道剑光顿时破碎消散,狐婧顿时花容失色,尖声道:你是谁?
虞之一甩拂尘,侧身冷眼,不问归来去,翛翛莫须子。
狐婧:我不管你是谁!阻止我报仇我一样会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