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封尘静静地瞧着那一抹清瘦的身影,心中竟一片前所未有的肃寒,连半分心疼也无。耿封尘心道,这样就很好,无情,就不会心痛,就不会受那生不如死的煎熬。可为何心里却空得厉害呢?
追灵宫内,昏暗的灯光下,戴着面具的男人握紧着拳,像在极力忍着愤怒,寒声道:十三名精挑细选的细作,蛰伏了一两年,只两日,居然被连根拔除!好一个避尘楼,行事果然狠戾。那下属抱拳道:主人,要不要再派人那人摆了摆手,道:我作了这么大一个局,就为了耿封尘能亲手杀了穆倾容,绕指柔里加的东西按理说该起作用了,怎么还能相安无事?那下属道:会不会是,穆倾容觉察出来了?把药给解了?带面具的男人道:加在里面的东西连药都算不上,穆倾容肯定觉察不出来,何况绕指柔的量我加了平常人的三倍,这么强的媚药,穆倾容绝不可能不给他用绝心丹,一旦用了,三者一结合哼,总之,穆倾容是肯定察觉不出来的。那下属听了,这才道了声是,却又听那人寒气逼人道:不过,我们也要做两手准备,总之,穆倾容一定要死在避尘楼,只有这样,凤鸾阁才会对避尘楼出手。那下属道:我去挑些人手?戴面具的男人点点头,吩咐道:这回,把死士派出去!那人愣了愣,却也不敢反驳,只能点头道:是,属下这就去。
第33章 噩梦
耿封尘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中他对穆倾容行着最疯狂的事,穆倾容面色惨白,冷汗涔涔,黑色长发散在地上,像丝绸般扑散开来,显出一种病态的凄美,耿封尘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却在看到他身下那一地鲜红时,便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了。穆倾容像缓够了劲,挣扎着起了身,颤抖着双手穿上衣服,又吃力的扶着浑身无力瘫软在地的耿封尘,踉踉跄跄地把人放在床上,强撑着替他穿好了里衣,盖好了被子,耿封尘像终于灵魂回归般,流下泪来,喃喃道:我伤了你穆倾容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来,道:是我自愿的,你不必自责。又拿出一粒丹药来,对耿封尘道:绝心丹没起作用,希望这粒药能有用耿封尘依旧流着泪,虚弱无力道:容儿我对不起你穆倾容柔声道:吃了它,把这些事都忘了吧,好么?耿封尘在绕指柔的后劲下,全身无力,动弹不得,被穆倾容喂了药后,眼前越发模糊,泪眼迷蒙中,他看到穆倾容无力地跪在地上,用素帕清理着地上的血迹,最后,强行着起了身,扶着墙壁,颤颤巍巍地走了出去。留给他一个模糊的背影。
穆倾容在偏殿静静坐着,也不知坐了多久。耿封尘推门进去,穆倾容愣愣的瞧着他,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见着我碍眼么?耿封尘摇摇头,颤身道:容儿,我错了,我不该这般说你穆倾容轻轻笑了笑,只是这笑容,却苦涩得很,穆倾容道:我知道你很痛苦,你爱我,不忍心杀我,可不杀我,你又解不开自己的心结,阿尘,你的苦,我都知道耿封尘心里溢满了苦涩,喃喃唤道:容儿穆倾容站起身,轻声道:今日,我们就此了结吧。耿封尘心中一惊,顿时升出一股强烈的不安,语无伦次道:容儿,我都知道了,你为我做的,我都想起来了,我对你做了那样的事我我知道我伤了你,连身带心,伤得透彻,在观绯阁上,我对你说的那些话我很后悔你千万别乱来好不好穆倾容淡淡笑道:绕指柔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是我自愿的,观绯阁呵,难道不是我该得的么?耿封尘一急,只想立刻抱住眼前之人,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动不了。穆倾容道:你一进来的时候,我就对你用了药,不过,半个时辰药效就过了,你不用担心。耿封尘心猛然一沉,道:你要做什么?却见穆倾容自袖中拿出一条白绫,手腕一翻,便绕上了房梁,淡声道:我想,只有我死在你面前,或许方能消解你心中怨恨耿封尘龇牙欲裂,颤声道:容儿!不可!穆倾容凄然笑道:阿尘,我一死解脱了,你也放过自己吧,忘了我,好好生活。耿封尘拼命摇头道:容儿!不行!我不准!穆倾容却像没听见似的,微微仰头,将白绫缓缓放在颈间,带着解脱般的从容,缓缓闭上双眼,脚下方凳颓然倒地,穆倾容从喉间发出一声叹息般的呵气,头随之无力的垂着。耿封尘拼尽一身内力,挣开药效的禁锢,朝穆倾容跌跌撞撞的冲过去。
耿封尘豁然睁开眼,心中泛着闷痛,无力的摸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耿封尘喃喃道:是梦吧然而目光不经意的一转,瞧见墙角处,一根粘了灰的银针静静躺在那,耿封尘心里猛的一抽,穆倾容不是个丢三落四的性子,他的银针更不可能会落下,唯一的解释是
耿封尘胡乱穿上鞋,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只着一件里衣就奔出了门,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耿封尘提着一颗心就到了偏殿门外,来不及多想,一脚踢开了房门就冲了进去。随即,又在门口呆呆站着,愣愣的,不言不语地盯着前方看。耿封尘缓缓走了几步,带着些发自肺腑的哀凉,唤道:容儿穆倾容被吓了一大跳,握笔的手一抖,宣纸上滴了一点墨滴,很快在纸上晕染开来。怎么了?穆倾容不明所以,却见面前之人神色悲戚,不禁又有些担忧,道:出什么事了?耿封尘喉间发紧,眼眶通红,隔着几步的距离,将人狠狠拉进自己怀里,头闷在穆倾容颈侧,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闷声道:容儿穆倾容感觉到颈边有温热的东西流了进来,心中一愣,缓声道:你都知道了?耿封尘哑声道:我伤了你穆倾容轻轻叹了口气,道:是我自愿的,你不必耿封尘却像听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猛的往后退了好几步,穆倾容愣然道:又怎么了?耿封尘强行定了定神,这才恢复了些理智,无力道:刚刚做了个梦,有些后怕穆倾容自然不知道他究竟做的什么梦,但想着,怕是多少与自己有关,于是道:梦都是反的,当不得真耿封尘黯然道:绕指柔的事也当不得真么穆倾容便不说话了。耿封尘突然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恨道:我弄伤了你我穆倾容淡淡道:本就是残躯败体,伤便伤了。耿封尘心中一痛,哑着声音道:你别这么说穆倾容又看了看耿封尘,淡声道:已经很晚了,回去吧,你看你,连鞋子都穿反了。耿封尘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转过身,然而就在这时,从窗外射出一只冷箭,直朝穆倾容而来,耿封尘未作他想,将人往身后一带,自身也同时向后一躲,然而事出突然,耿封尘能有这样的反应已算奇快,那只利箭还是擦伤了耿封尘的手臂,穆倾容看了一眼,心里一沉,冷然道:箭头上有毒。耿封尘道:来不及处理了,院子里到处都是人。又转头对穆倾容笑道:我的容儿,只救人,不杀人,你就在这呆着,不要出去。穆倾容似乎依旧不放心,耿封尘柔声道:听话,我很快回来。穆倾容只好点头,对耿封尘道:你自己小心。耿封尘点了点头,出了门。
院中聚集了几十名带着面具的人,耿封尘冷笑道:追灵宫?果然是行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那一群人却未多言,不仅武艺在前面那些刺客之上,而且一看便知,这是经过多年训练的死士。耿封尘不再大意,忍着手臂剧痛,先发制人,凝聚着内力,朝其中一人打去
夺风带着一众门徒赶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躺了四五具尸体了,夺风将耿封尘的剑一扔,道:少爷!耿封尘会意,翻身接过,利剑出鞘,寒光毕现,耿封尘出招狠戾,毫不留情,渐渐占了上风。穆倾容在门内听了听动静,虽然很想出去帮忙,然而却也知道,这一次来的人不同往日。自己功夫虽恢复了大半,却依旧不是人的对手。穆倾容心内焦急,倒不怕其他的,只担心那箭毒
不知过了多久,院中的打斗声渐渐平息,穆倾容推开门,虽早有所料,却还是被眼前的景像愣了片刻,只见院中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有死士的,也有避尘楼门徒的,淬了毒的利箭东倒西歪,满院都是,唯独自己所在的偏殿,连台阶都是干净的,穆倾容快步走到耿封尘身边,焦迫道:阿尘,你可有受伤?耿封尘缓缓转过身来,冲穆倾容一笑,道:没事,皮外伤。穆倾容盯着他受伤的手臂担忧道:他们的兵器上都涂了毒,你的这些伤口耿封尘笑道:不是有你这位神医在这三字还未出口,耿封尘便两眼一黑,一头栽在穆倾容身上。夺风惊道:少爷的伤穆倾容道:快将他扶进屋。
二人合力将耿封尘扶了进去,穆倾容道:这毒我能解,不过需要你在一旁协助。夺风道:好,你只管吩咐便是。穆倾容道:我施针时,你在一旁用内力将他体内余毒逼出来,此法最稳妥,绝不会有后遗症。夺风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