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了手,宋谦逃似得出去,理了理微乱的衣衫,脸上的烫热却还没有消下去。
掌灯吧。他抑着声音里的颤抖道。
李衍点了灯,屋里渐渐亮起来,李衍瞧着他脸上许久不散的红笑着道:豫之,喝杯茶么?
不渴。他躲闪着目光平静的说着。
今夜杨氏派来暗杀的居然是胡鞨人,说他们与胡鞨不相往来甚至见面眼红怕是假的。李衍坐下,把被划烂的袖子扯掉道:弯刀,那可不是该出现在豫西的东西,除了常年于马背上的胡鞨人,一般人使不了这种兵器。
宋谦正了正神色道:所以我们得想办法搜集杨氏与胡鞨有往来的罪证,否则长此以往豫西便保不住了,一旦豫西落到胡鞨人手中,京都被步步蚕食并非难事。
走吧,那些人今晚取不了我人头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跟着他们,只要他们去跟杨氏的人见面,我们就能将他们就地擒获!李衍拾起大氅披在他身上,转头又把烛火吹灭了。
这些胡鞨人似乎并不是头次来杨府,走得轻车熟路的,沿路找着他们的踪迹,幸好今晚风沙肆虐,就算他们跟着,他们也听不清楚动静。
院子里的树上,墙上到处都是弯刀划下的刀痕,他们还真是多疑,见什么都要挥刀,殊不知这便是留下了杨氏勾结外敌的证据。
为首的人忽然停住步子,后面的人问:大哥,怎么了?
他们可能并没出来,你们几个沿路找下去,你们跟我回去。他冷着声音说。
李衍和宋谦赶忙隐于树后。
看着这几人分为两路进行,李衍想了想还是跟着前面的一路,他们转回去找不见肯定要赶着前来汇合,只要他们跟得不近,应当不会被发现。
三哥,我们中计了吗?
被称为三哥的人喝道:细心找,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你们派人去刺杀李衍了?杨正柏瞧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忧心惶惶的问:太冲动了
他不安的四处转着道:你们实在是太莽撞了!
爹,我们找的都是暗牢里一流的高手,不会失手的。杨英择跪在地上道:只要他死了,什么都不会被发现,一切都会太平的。
杨英端低着头不说话,揣在怀里的手止不住的发抖。
到现在英回都没有找到,我害怕他是落到了李衍的手中。杨正柏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两条蚯蚓般的眉毛交缠在一起:这事若是成了英回指不定会怎么样,若不成,我们可就都完了,你们这......
杨英择狠道:爹,我们手中有军队,这是豫西境内,数万将士都在我们手中,他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这儿的荒山野岭便是他的埋骨之地!
我是说你大哥!杨正柏怒声。
他低下头阴狠道:爹,我们杀那刑部侍郎保得是杨氏一脉,大哥不过区区一人而已......
啪!杨正柏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嘴唇止不住的颤抖:你说的是人话吗?
杨英择捂着脸咬牙道:爹,你难道要为了大哥一人舍了我们杨氏吗?
爹,二哥也是为了我们好......杨英端见状连忙出声解释。
杨正柏怒气冲冲的指着他骂道:还有你,也跟着胡闹,还找胡鞨的人去暗杀,是怕他不知道我们做的那些事吗?!
与外敌勾结那可是灭九族的死罪!他愤恨的说着:真是没用的东西,尽能捅些娄子!
他喘着粗气坐在太师椅上,只觉得心都快要跳出胸口,怎么也压不住。
二少爷。外面传来声音。
杨英择抬头看着杨正柏道:爹,他们回来了,事情应该成了。
让他们进来。杨正柏摆摆手。
他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把门打开道:快进来。
事情成了么?他迫切的望着这几人。
为首的人把面罩摘下来,跪在地上道:对不住,二少爷,让他们逃了。
逃了?杨英择瞪大眼,回过神来后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怒道:七八个人竟然抓不住一个京都来的酒肉子弟,你们干什么吃的!
何必着急?李衍缓缓的推开门,脸上带着笑迈步而进:我们这不是来了么?
☆、对峙
宋谦一袭白衣,外面披着棕色大氅,面色发白却冷酷,李衍进去勾出椅子坐下冷笑道:二公子这么急着见我可是有要事?
你......杨英择看到他顿时慌了神,话都说不利索。
他翘起腿不羁道:哦,这几个人倒是眼熟,刚在我屋里见过吧?
侍郎大人。杨正柏慌张的站起来吞了吞口水。
李衍摆摆手道:先坐。
杨大人应该不介意跟我说说这几人来自哪里吧?他偏头笑得张扬:初次见面还不知他们是何人?实在于礼不合。
他慌得脸都白了,急忙道:侍郎大人,这几人是我的手下。
杨大人的手下?李衍幽幽反问。
杨正柏忙点头:是,是。
我是觉得这弯刀有些稀奇,好像不常见,这是哪里打的?李衍指了指为首那人手中发亮的弯刀笑道:瞧着挺顺手,送我一把如何?
那人握着弯刀的手顿时紧了紧,咬着唇不语。
这是那次豫西兵败,从剩余的胡鞨人手中缴的,就觉得不错,便留下来给他们用了,毕竟豫西物力有限,能省则省。杨正柏心思转得快,李衍既已如此问,想来是认出了这胡鞨人特有的弯刀,死不承认并非上策,他现下只能如此说。
李衍垂眸笑:原来如此。
不过我今晚被这几人刺杀了,杨大人既然说这几人是你的手下,那此事又该作何解释?他低下头把玩着宋谦葱白的手指。
杨正柏急忙瞧了自己两个儿子一眼道:竟有此事?
看我这袖子。他提起所剩的半截衣袖道:此事能有假么?
他慌忙道:这会不会是个误会......
莫非是个玩笑?宋谦轻轻叩着小案,头也不抬:大半夜的拿着弯刀去人屋里开玩笑怕是不合适吧?
李衍笑:要不杨大人去我屋中瞧瞧那满地狼藉?
这......杨正柏被堵得无话可说,额头上的冷汗直掉:可我确实不知这几人为何深更半夜去侍郎大人屋中行刺。
他也不着急,只是抬眸道:那就审吧,临着天明也该审出来了,杨大人以为呢?
可现在天色已晚,要不明日......杨正柏心虚的瞧着那几人,不敢开口应下。
李衍摇头:我这人一过子时被惊醒便难以入睡,横竖心中不安,还是审清楚得好。
......好。他应。
杨英端和杨英择寻了个近点儿的位子坐下,从始至终都不敢说话。
说吧,你们是受何人指使前来刺杀于我?李衍慢悠悠的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