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谦迎着风看他,半刻后道:好。
开门的管家听见有人敲门,揉着惺忪的睡眼问:这么晚是谁啊?
是我。宋谦说。
他闻声顿时清醒,赶忙打开门道:公子,你这么晚怎么会在外面?怎么出去的?
有些事,打扰你了老李。他并不正面回答。
老李摆摆手道:没事,没事,公子快进来。
翌日,国士府大清早便忙成了一片,李衍平日里安静如斯的院中忽然吵吵嚷嚷起来,他翻了个身,只觉得临窗而叫的鸟都烦人得紧,他酝酿了片刻,猛地掀开被子起来自言自语道:大清早的吵吵嚷嚷干什么?
李侍郎,镇北王......镇北王来我们府中了。侍女听到他的喊声战战兢兢的进来低着头说。
他只觉得耳边嗡得一声,惊慌的下了榻道:你说谁来了?
镇.....镇北王。侍女被他吓得更不敢抬头,垂着脑袋说:他们在堂中等您许久了。
他摆摆手道: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国士,犬子这段时日多有叨扰了。镇北王是个极其英岸的男子,可能是常年在边境遭受风沙的原因,面上仿佛覆着沧桑,说话也很直,没有朝中文人那么拐弯抹角,听得人心胸开阔。
国士笑着给他斟茶道:和泽,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多礼。
犬子尚且年幼,做事不分轻重,边境事忙,若非回京复命,你我还没有见面的机会。李和泽笑着接过茶。
周青云说:确实,你我十多年没见了,说来真是遗憾啊。
他们一旦见面总是免不了过去的事,那些事情实在不好开口,可他二人却又都不能宽心的当做从未没有发生过,索性便也不再提,免得惹出什么莫须有的麻烦。
听说犬子伤了国士最为爱重的学生,我在此替他表歉意,还望国士海涵。镇北王搭起满是老茧的手作揖。
周青云忙道:都是过去的事了,镇北王不必挂怀。
此次回京会多待几日吧?他关切询问。
李和泽笑说:待不了,边境不能无人坐镇,这也是没办法才回京,若是皇上没有下旨传召,我此次也不会扔下边境前来。
皇上下诏了?周青云提了提眉毛。
他颔首:是啊,不过圣旨上也没有说明是何事,恐怕还得等到今日入京后才知道。
和泽,有些事还是得多上心,这京都的人的心眼都开着七八个窍,你可务必要小心才是。周青云苦口婆心的安顿着:这儿毕竟不同豫北。
李和泽只觉得心暖,仿佛跳过了这些年的生疏,他们还是十多年前把酒言欢,生死与共的好兄弟。
好,我会多加小心。他答。
对了,和泽。周青云起身走过去关上门,确定这里没人能听到才问:你这些时日在豫北可有听到关于过去那些事情的传闻?
李和泽不解:什么传闻?
你才回来可能不知。周青云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最近京都都在传,说是先太子的遗孤尚存于世,这消息已经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他命令郎去彻查此事,我不知道这消息的真假,担心会是有人故意设圈套引我们去钻,所以现下我没敢有任何动作。
李和泽震惊:竟有此事?
恩。周青云点头:只是当时东宫大火,外面有层层侍卫把守,那时候你也在场,应该知道那种情况下不应该有人活着才是,这遗孤的说法,究竟从何而来?
李和泽的神色变幻莫测,半晌之后才说道:这消息只怕是有人故意传出来动摇江山社稷的,不足以信。
可关键是皇上信了。周青云皱眉:这才是问题所在,皇上生性多疑,当初为了稳定朝局他能将那些多人眼都不眨的处死,现如今为了平息此事,又不知该惹出多大的事端。
他沉吟片刻后继续说:不瞒和泽,最近皇上好像利用豫之和正卿诛除异己,我有些不安啊。
诛除异己?李和泽偏头:此话从何说起?
周青云叹气道:这事怕是得从豫西兵败案开始说。
豫西一案牵涉甚广,豫之一门除他之外尽数被灭,后来我想法子保下豫之。他说:此事我觉得不同寻常之处在于皇上也想留下豫之,后来叫他跟着正卿办案,再后来便发生了城西的堤坝坍塌之事,这事从这里开始便不对劲了。
李和泽正着神色听他继续说。
先是牵扯出翰林院学士高显荣,再后来便是户部,现在江氏摇摇欲坠,豫西的案子反而有了进展,杨氏被押解回京,我总觉得此事不简单,像是有人在推动事情往前。周青云神色严峻:若是真有那么一个人,那此人可就真是在肆无忌惮的搅弄朝堂风云啊。
李和泽细细的思索了半阵才说道:朝中真有如此有能耐之人?
会不会是你多想了?他问。
周青云摇头:我原本也希望这是我胡思乱想,可是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实在由不得我不多想,江氏一旦完了,那江氏二公子手中的商路便无人接手,那是一笔难以估值的财富,若是人人都开始借机争斗,断了朝廷的粮道,那影响的可就不只是一方百姓,而是朝廷。
那现在商路的事......
他说:我没有派人过去,毕竟身份特殊,若是因此引起了皇上的猜忌,我一条命倒不打紧,可这周府上上下下数百条人命便全都完了。
既然先太子遗孤的事情交给了犬子去办,那就让他顺道去探探这商路的事,此事复杂,你我插手也确实不是明智之举。李和泽深思熟虑之后说道:如你所说,若此事真是皇上一手操纵,为的是除掉权倾朝野的世家,那我们插手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还是从旁侧看看再决定不迟。
日上三竿了,犬子还未起?李和泽起身道:这混小子,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周青云松了松气笑道:正卿年纪尚轻,贪睡也是人之常情,有何可责备的?
这小子就是在京都养废了,看我不拿马鞭抽他起来!
李衍一脚踢开门,吊儿郎当道:爹,你这暴脾气真是十年如一日啊,不改改么?
改什么?李和泽看到自己长得已经跟自己一般高的儿子笑骂:你这混蛋,在这京都里是越养越膘肥体壮了,还记得李氏儿郎该当如何么?
他大喇喇的坐下,丝毫不避讳的扯开衣裳给他瞧,一身健壮精瘦的肌肉展现出来,他笑道:爹,你是不太小瞧自己儿子了?
我是怕你软玉温床的睡舒服了,倒把李氏的策马功夫忘得一干二净。李和泽爽朗的笑着。
李衍笑:爹,你以为这京都便不能策马么?
改日比试比试?他挑衅的看着自家老头。
李和泽也应:当然可以。
爹,听说突厥那些人又扰边了,还顺利么?李衍正了正神色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