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如此,柳铭雪半天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正当唐见打算推开他自己走的时候,只听柳铭雪支支吾吾开了口。
我、我不是在凶你,我只是生气你如此不爱护自己的身子。
有人给自己送了台阶下,唐见瞬间翻身做主人,自己的形象也终于高大起来。
那也不能这样对我说话。
好,是我不对,我不说了。
也不能那样按着我。
柳铭雪立刻松开了手。
上次伤你并非我本意,所以买了这药。
多谢师兄美意,我其实是高兴的。
嗯?真不生气了?
对方忽然变得百依百顺,唐见心中的小算盘打得咔咔作响。他想接着试探,想提更过分的要求,看看他究竟是装的还是真
柳铭雪半跪在床榻上,像只听话的白毛大狗等待着他下一个指令。一时间唐见有些于心不忍,于是选了另一个要求对他道:
我上不了药,你帮我。
话音落下,唐见悄悄去瞧他的神情。
柳铭雪微微一叹,先将手上的黑手套取了下来。
唐见光是看他这个动作就已经有些受宠若惊了。血渍那么脏,就连他自己的血他都不愿意去碰,更何况是旁人的。
你要上手?
没忍住,还是问了。
柳铭雪给了他一个不然呢的眼神,伸手讨药。
他的手心干净白皙,上面的姻缘线和生命线皆长而深。手囊括两仪五行之道,这是福泽深厚的掌相。
唐见把药给了他。柳铭雪打开木塞放在鼻尖闻了下,确认是金疮药没错后才用上。
我把衣服撩开。
唐见看他双手不得空,遂自己把衣襟揭开。可手下一刻就被人按住,柳铭雪放下药瓶,对他道:我来。
那你轻点。
嗯。
唐见现在的脑门上就差写上四个大字恃宠而骄。
而这个词蹦出他脑海时,自己也暗自吃惊。
柳铭雪抽丝剥茧般层层掀开濡湿的衣衫,露出唐见大半个肩膀。唐见听他深吸一口气,遂问:伤口很严重吗?
那里应该是有个窟窿。
有一点。
唐见不信,自己转过头去瞧,却发现窟窿没了,只留下不深不浅的创口。难道又是盘龙钥的功效?
可乍一看仍是血淋淋的。
柳铭雪用指腹轻轻在伤口边缘擦去脓血,将药粉细致地均匀洒上去。
随着他俯身的动作,长长的发尾垂落到身前。尾尖绑着的羽毛银铃轻轻刮擦这唐见裸|露的胸膛,冰冰凉又有些痒。
要命的是,他竟然在这个时候想起那话本上的字句,有一幕就是柳铭雪用细长的鹅毛棒逗弄被五花大绑、衣衫不整的他。
真是干了。
原本好好的兄友弟恭的画面,在唐见眼中瞬间变味。
他身上燥得厉害,脸颊也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而他偏生是易留疤的体质,稍稍掐一下肌肤就能红好半天。说白了就是皮子薄。
而他这一脸红,跟着脖子、胸前也粉红起来。他望着神情专注的柳铭雪,脑中是天人交战。于是唐见不禁往后挪了一下,想别开这挠人心窝的触感。
他这一退,柳铭雪擦药的手一下落了空。
弄疼了?
没、没有。
柳铭雪抬眸,不经意间瞟到他打了胭脂似的脖子,于是狐疑地往上看去,正好看见对方不自在地错开眼神。
唐见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自然平和,但蹙起的眉头还是出卖了他紧张的情绪。
师兄害羞了?
柳铭雪停下擦药,好整以暇地端详唐见此刻的神情。
?
他害羞?可能吗?
你快些,我有点冷。
冷?寝殿下都埋有地龙,师兄莫不是受寒了?柳铭雪说着就算了,还上手过来摸向他的额头。
唐见退无可退,一下就被那人摁了个正着。
你别碰
柳铭雪忽然神色一紧,柔声道:是有点烧了。
?
有吗?他不觉得头晕啊?
柳铭雪:师兄冷的话,不如让铭雪抱着你擦药吧?
???
想得美!
这人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明摆着就是想逗弄他!唐见一个滚字酝酿喉间,但还没等他说出口,倏然见柳铭雪飞速出手想封住他的穴道。
唐见本就警惕着,当即将那人挡了下来。
二人全掌相交下几个回合,终于唐见因负伤在身战斗力骤减,被自己师弟锁住穴道无法动弹。
哎,师兄若是听话一点就不会吃这些苦头了。
柳铭雪笑着将他抱起放到自己怀里,解开外袍将他罩在其中。唐见冰凉的身子一下就被柳铭雪捂热,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笼罩。
唐见着实气不过,你就是故意戏弄我的。
饶是这样抱了一个人,柳铭雪上药的动作依然利索流畅。
师兄何出此言?
唐见靠在他的右肩上,头无法转向只能一直盯着他看,偶尔迫不得已与他对视。
比如现在这样,比如故意引诱我到这里来,再比如像这样好心给我上药。
柳铭雪给他细细擦药的手指即刻顿住,这就叫戏弄你?
听他的语气似乎有些讶异自己会这么说。
但是柳铭雪自己亲口说的他是百香城城主,花神殿也是他管的。那么那些散布出去的神器谣言、密道怪物、甚至孟平的失踪,他会毫不知情么?
而最后一个比如,是唐见的试探。
他想听听柳铭雪对主动上药的看法。
唐见:难道这不叫戏弄?明明你能将我们一举抓获,非要看我们垂死挣扎、在你的爪牙下苟延残喘。你这么恨我,却还要救我。难道这不就是存了心作弄我?
闻言,柳铭雪侧首过来,稍稍低头直视他。他们离得很近,唐见能清晰看到他眸中暖色尽退,逐渐染上冷意与丝丝讽刺。
所以,你觉得我对你好就是在戏弄你?
不知为何,唐见怕他这样看着自己。他开始后悔为什么不换一个话题去试探他真正的心意,试探他是否真的喜欢自己。
可是话已经说出了口,覆水难收。
唐见只能硬着头皮,直了脖子回应道:没错。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