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清晨,这时候暑气未出,天色尚带着一点灰,眼见得一点点白起来。凉风和着路边的青翠草木,吹得人心情畅快,风里有隐隐的香气。
王宫的御花园的荷塘边,慕霆迎风而立,长孙无畏畏罪自杀的时间已过了七天,这七日来他都称病未有上朝,此刻看着满堂荷叶,碧绿成片,涨满了整个荷塘,虽一派旖旎,但他的思绪却飞到了很远的地方。
一名侍卫打扮的男子快步向这里走来,此人一脸刚毅,面容却有些憔悴,他走道慕霆身侧立刻跪道:“微臣文远,拜见君上”
慕霆没有看他。只是淡淡的说道:“这里没有外人,免礼吧”
“谢君上”文远起身来到慕霆身后,沮丧道:“君上,微臣无能,根本查不到无畏任何被陷害的证据,或许他真的这样做了”
慕霆摇摇头,苦笑道:“他绝不会这样做的,因为他们不拥立我,无畏就会杀了他们可笑实在可笑他何时这样浅陋,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你为何还是不懂他”
“可是他给君上的书信上不是坦白是自己所为了,为何君上还是这么坚信”
慕霆回首看着他,目光坚定如铁,郑重道:“我不信即使无畏站在我面前对亲口对我说,一切都是他做的,我也绝不相信”
文远的声音有些颤抖道:“君上”
慕霆又回首看向荷塘,一滴眼泪滑落眼角,他叹道:“只因他是长孙无畏,我是慕霆,即使全天下的人不懂他,我又如何能不懂”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罢了
文远举目望天,心里感叹道:“无畏,你听到了吗你效忠的君上是如此的信任你,你也该瞑目了吧”
“文远,我想到了很久以前老九说的一句话”
“愿闻君上言”
“涸泽而渔,鱼安能存,焉不放手一搏。”
文远一愣,然后单膝跪地道:“原为君上效死”
慕霆笑了笑,看着荷塘,这里的荷花都是并蒂而开。微风中双花脉脉娇相向,似梁间燕子语双双,旖旎无限。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受那因得了水气而沁人心脾的风。
啪啪
先是几个雨滴滴到荷叶上的声响,然后声音越来越快,不一会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文远说道:“君上,下雨了,先去避避吧”
慕霆没有理会文远,而是哈哈大笑道:“下的好,下的好啊”
西境边关,城楼下挂着一具早已在腐烂的尸体,看身上的装束,正是长孙无忌。此刻的长孙康伫立在城楼,虽然时日不久,但长孙康的头发,却几乎花白,模样甚是憔悴。
一名士兵走了上来,“侯爷东临来信”
长孙康点点头,将信拿到手上打开,就是目睹几行后,长孙康立刻大骇,整个脸一下子刷白。
叔父大人如见:
不孝侄儿幼丧双亲,得蒙叔父大人养育栽培二十三载,此恩此德侄铭记于心,虽万死难报万一。然不孝侄儿辜负叔父教诲,犯下不可饶恕之罪,必使得刀斧加身之刑法。书信交予叔父之手时,侄必以亡故多时。如此下场,实乃侄咎由自取。侄愧对长孙家列祖列宗,愧对君上叔父。
不孝之侄长孙无畏绝笔。
“糊涂,糊涂啊”
长孙康一口鲜血喷出后,便急攻心而晕了过去,多日的操劳与丧亲之痛早已使他的身体积重难返,长孙无畏的死讯如一块大石,彻底压毁了这不堪重负的老人。
“侯爷”
将士大骇,立刻一拥将他扶了进去。
老军医立刻对他实行了救治,不一会,长孙康悠悠醒来
“侯爷您醒了”
军医说完,段成风立刻俯身跪在长孙康的面前,长孙康伸出颤巍巍的手,段成风一把握住,说道:“侯爷,你有什么吩咐请说”
“段将军,我自知已油尽灯枯,守关重任就交予你了,敌强我弱,绝不可擅自出关作战切记”
段成风热泪纵横的说道:“侯爷,放心我段成风再次立誓言,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好,好天佑贵霜,国祚绵长”
话音刚落,他的手便重重地垂了下去。
“侯爷”
段成风嘶吼这长孙康,然而这位贵霜帝国奠基的老人却再也听不见了。
“天佑贵霜,国祚绵长”
身后传来了将士们集体的悲呼,其声如雷,撼动山岳,震荡人心。
东临,时天色向晚,绿杨青草间已笼上淡淡烟雾,夜幕悄然降临,慕汎从半晚便一直在院中驻立了很久,天空升起繁星点点。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星空中浮现出那抹依恋的笑容,他暗暗下了决心道:“小雪,你等着,我一定会带你离开”
黄泉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语气依旧冰冷道:“难道你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