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刀兵之声不绝于耳,殿中那些大臣们都面色各异,有的惴惴不安,有的惶恐紧张,还有胆小的已经低声哭泣。自然也有一些,视死如归,神色镇定自若,紧紧的跟随着他们的君上,他们屹立在王座的台阶之下,怒视着大门。
慕霆静坐在王座之上,轻轻将自己的剑横放在膝盖上,却一手手肘支撑在扶手上,托着下巴,凝视着那殿门,微微发怔。
此刻的慕霆,神色冷淡,却不悲不喜,叫人实在看不出他到底心中想些什么。
忽然,他的眼睛注意到了台阶最下侧的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那黑亮的眼睛像是一汪深潭,他稚嫩的脸上挂着一幅与年龄不相符的刚毅。他看着紧闭的宫门,瞬也不瞬,剑眉蹙起,双手紧握。
“最下角的小子,上前来”
所有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那个少年的身上,但却并未发现自己一下成为了焦点,他依旧紧握着拳头,警惕着看着大门。知道身侧的一位大臣拍了他一下肩膀,他才缓过神来,他不解的看着那个大臣,一脸茫然。
“君上,叫你”
少年一愣,立刻看向了王座上的慕霆,慕霆对他微笑示意,他立刻单膝跪地道:“见过君上”
“上来”
那少年怔了一下,但还是立刻走到了慕霆的王座下,单膝跪地。
“抬起头来”少年抬起了头,虽然有些羞涩,但眼中却未有一丝恐惧,慕霆赞赏的颌首,问道:“不错,你是何人”
少年不卑不亢的回答道:“草民连越,是御林军统领付康外甥”
“草民”慕霆笑了笑,接着郑重道:“如此少年,怎可为草民,今日起,你便是孤王的贴身护卫”
贴身侍卫的品级不高,但却必定是君上心腹,将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但这个少年的脸上却未有一丝欣喜得意之色,小小年纪不但临危不惧,还受宠不骄,如此心性当真罕见。
“下臣,誓死捍卫君上”
“好起来吧”
“谢君上”
慕霆抚摸着手中的长剑,自言自语道:“此剑名为赤霄,乃贵霜先祖开疆辟土之物。”他看着连越,将剑递了出去,郑重道:“拿着用此剑为孤杀敌”
连越双手颤巍巍的接过长剑,再次单膝跪地道:“下臣万死不辞”
多年以后,星尊大帝于九嶷山之巅建造起一座英灵殿,那里不但供奉着他的战将,也供奉着他最尊敬的敌人。那敌人一列的首位便是夜王麾下的第一战将,那个带动着奴隶从矿场杀出,三月间连下傲雪帝国十座城池,那个在战场上差点杀死自己的人。
那个名字震烁天下,他便是霆霜军元帅连越
此刻,连越立在慕霆身侧,叛军已然将宣武殿团团围住,看似这位帝国君上,只怕就要陨落今夜,可偏偏在慕霆的眼睛里,却始终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畏惧或者惶恐,他冷静沉稳的如同一尊石雕。
尽管隔着沉重浑厚的殿门,但是外面震天的厮杀声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凄厉的怒吼,咆哮,垂死时的嘶喊,痛呼
刀剑碰撞崩裂的声音,不时的听见有重物砸在殿门上的声音,每次的撞击就像是敲打在心头上一般。
慕霆正襟危坐,他不曾看自己的臣子们一眼,只是目光怔怔的看着远处的大门。
殿内越来越多的大臣开始小心的挪动自己的位置,聚集在台阶下的人越来越少,躲闪退避到角落里的人越来越多。
汪公公满脸大汗,几次上前试图和慕霆说什么,可他只是轻轻一摆手,眼睛依旧不看人,就制止了汪公公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门外的厮杀声越来越稀疏,直至停止。没有了那些凄厉的喊叫,时间像一下子停止了一般。安静的像是冬日无风的夜晚,只是越发的寒冷,这诡异的寂静却越发的叫人紧张了起来。
“砰”
一声沉重的撞击声,仿佛在那些几乎破碎的心上给了重重地一击,然后还没有等人们做出什么反应,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门板终于劈裂,很快就被撞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随着一阵呐喊,几把长矛从门外戳了进来,顿时将顶在门后的几位年老将军捅了个透心凉。
大门终于倒下,带起了铺面的灰尘。带着胜利的呼喊,越来越多的叛军涌了进来,而就在这些叛军身后,大殿外的台阶上下。处处残破的尸体,御林军和叛军的尸首,地上的鲜血已经染红了整片台阶。
大殿右边仅剩半块的门板上钉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半边尸体,他双手张开,想用自己温暖的身体来护住这扇冰冷的门,从衣着来看,正是还没上任的御林军副将李武。
他身体的不远处还有一具尸体,他双膝跪在了那儿,脸对着外面,全身上下插了不下七八柄刀剑,右腿的膝盖以下已然空空如也,这正是御林军的大统领付康。
殿外的御林军全部战死,没有一个求饶,没有一个投降,他们为自己的君上,为了自己的信仰,流尽了身体最后的一滴血。
御林军彻底失守,而冲进来的叛军,也损伤了有小半。纵然如此,这剩下的叛军,却也足够稳定今晚的大局。
蜂拥而进的叛军顿时将这大殿挤得水泄不通,然后当他们冲到了宝座的台阶下十步的时候,却纷纷都停住了脚步。
此刻的大殿,安静得仿佛能听见人的心跳声。枭枭的脚步声音传来,叛军缓缓分开两边。慕汎从那大殿外缓缓走进来,紧随其后的,是慕少白和叶剑。
叶剑更是右手提刀,而左手里,却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正是战死的付康。他对着付康的首级,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冷笑,然后手里轻轻一掷,人头骨碌骨碌的沿着大殿中央的红色地毯一路滚到了慕霆的王座之下。
叶剑大声喊道:“诛杀昏君,拥立东王”
“诛杀昏君,拥立东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