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小四连忙返回卧室,在卧室门上也加了道静音符。而胡三捡起一旁被踢落的薄毯披到了少年单薄的肩膀上,拍怕他:别哭了,好好回答神君的话,你还想不想神君为你做主了?
那少年这才打着嗝慢慢止住了哭声,抽抽答答地讲起了自己的事。
金毛犬有个好听的名字,可乐。两个月大的时候,主人把他从宠物店买回了家,可乐很喜欢自己的主人,那是个温柔的年轻女孩,自称是可乐的妈妈。可乐小时候很淘气,有次不小心打坏了妈妈最喜欢的一个花瓶,妈妈很生气,那是可乐狗生第一次挨揍。当妈妈的手掌粗暴地打到它脑袋上后,它忍不住哭了。妈妈当即也眼泪汪汪地抱住了它,但依然很严肃地斥责了它,并教它以后如果犯了错,就要端正坐好跟妈妈认错,这样妈妈才会原谅它。
很快,可乐在妈妈的关爱中长大了,一身飘逸的金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可乐记得那是去年年底的时候,妈妈带它去宠物店洗澡,说是要干干净净地过年。洗完澡香喷喷的可乐被带到妈妈身边,妈妈开心地抱着它亲了好几口,给它戴上牵引绳准备带它回家,可乐却鼻子一抽,闻到了宠物店门口经过的一道熟悉的气味,然后整只狗就迷糊了,挣脱了妈妈的手追着那气味跑出了宠物店。
等它清醒过来,它已经追着跑了不知道多少条街了,它发现自己迷路了。望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流,可乐很害怕,它想妈妈,想自己温暖的家,可是它不会说话,只能讨好地亲近身边每一个走过的人,求他们帮自己找家。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除了偶尔有好心人给它投食外,没人愿意牵起它的牵引绳帮它找妈妈。它不明白妈妈怎么还不来找它,是不是因为自己太淘气,所以妈妈不要它了。就在可乐趴在街边垂头丧气的时候,一只黑色的皮鞋踹到了它的身上,一抬头是个老年人,用人类的年龄计算方法,得有六十多岁了。那老年人笑嘻嘻地看着它,又伸脚踢了踢它,可乐兴奋地一下站了起来,终于碰到好心人要带它去找妈妈了吗?怕他走,可乐做了一个至今想起来都让它后悔的动作,它扑到了那个老年人踢过来的腿上。
然后它听到了老年人的惊叫声和谩骂声,周围围满了旁观的人。那个老年人一直在叫骂着说是它咬了他,要让它的主人出来赔他钱。可乐很迷惑,自己并没有张嘴咬他啊,但也有可能自己扑重了伤了他?于是赶紧乖乖坐好,希望那个老年人可以原谅它。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可乐毕生难忘的,想起来就止不住全身颤抖。那个老年人打了个电话,然后来了个人,中等个子,胖胖的模样,梳着油腻腻的中分头,手里还持着一根棍子。可乐的牵引绳终于被他捡了起来,并绑到了路边的栏杆上。
可乐痛得很想满地打滚,那人手中的棍子每隔一会儿就狠狠地抽打到它的身上,因为牵引绳被绑住了,它无处可躲。但它记得妈妈说过的,犯了错就要端正坐好,这样人们才会原谅它。于是每一次被那棍子抽到以后,它都忍痛重新坐好,摇着尾巴试图祈求那个人可以不要再打它了。
但无论它怎么坐正,那人的棍子也没有停止的迹象,亦没有人上前来阻拦。很快,可乐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被打断了,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后,轰然躺在了自己的血泊里。可乐想,它再也坐不起来啦,妈妈不要它了,它也再见不到妈妈了。身上的棍子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但它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模糊的视线又看了一眼周遭冷漠的人群,和那个恶狠狠的中年男人,它便再也感受不到这个世界阳光的温度了。
☆、第 11 章
陆拾一睁开眼的时候,客厅里已重归平静,陆吾趴他胸口,安静地看着他。见他醒来,凑过去舔了舔他的眼角,又到他脖子里蹭了蹭。柔软的毛发划过皮肤,是令人安心的温度。
拾一,快起来,洗漱去!小四都走了。孙影清脆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中气十足,明显是睡了一个好觉。
那小三呢?陆拾一迷迷糊糊来了句。
旁边的陆吾和胡三都一愣,只有孙影哈哈大笑,胡说什么呢,胡三还在,等你一块儿上班呢,赶紧的!
陆拾一抱起陆吾很自然地亲了一口,才懒洋洋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孙姐,你家的沙发真舒服!
再舒服能有床舒服?昨晚太感谢你们了,赶紧地洗漱去,早饭都给你盛好了放那儿啦!
等一顿丰盛的早餐吃完,陆拾一又昏昏欲睡了。最后,是胡三从身后推着他,他肩膀上盘着陆吾,磨磨蹭蹭了五分钟才上了孙影叫的车。皮皮和蛋蛋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撒了欢地跑了两圈,那只猫终于走了,太吓猫了!太吓狗了!
陆拾一家就在J大附近,车子行驶到J大后,陆拾一先回家把陆吾安置好了,才回到学院。办公室里,恢复了状态的孙影正和胡三聊天。
拾一,昨晚真是太感谢你们啦!胡三都跟我说了,你俩在客厅里熬了一宿呢!看见陆拾一回来,孙影连忙凑过去说。
陆拾一做了一晚上金戈铁马、忧心伤神的梦,状态和熬了一夜没啥两样,上眼皮搭着下眼皮,冲孙影摆摆手,客气什么!还得谢谢你昨晚的火锅呢。
火锅算什么呀,我老公今天提前回来,为了谢谢你们,今晚请你们吃海鲜去!喜气洋洋的孙影拍拍陆拾一的肩膀,羞答答地转身回了座位。她和老公结婚一年,正蜜里调油呢,所谓小别胜新婚,老公为了她提前结束公务回来,更是让她喜不自禁。
陆拾一牙酸地冲胡三招招手,胡三咧着嘴走过来。
昨晚没什么情况吧?
有什么情况呀!还不是孙姐眼花,我盯到凌晨两点才睡下的,她对面那套房子里要多正常有多正常!胡三一耸肩膀,表示对女人的大惊小怪毫无办法。
陆拾一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什么,干脆趴桌子上补眠。胡三见状,回自己部门工作去了。
陆拾一家里。
陆吾又恢复了人身,斜倚在沙发里。涂小四从一个白莹莹的丝质八宝袋里掏出一颗蓝光闪闪的水晶球。轻吹一口气,化为人形的可乐又出现在了陆拾一家里。
说吧,然后呢?你怎么会附在那个男人身上的?莫非陆吾换了个姿势,沉吟道。
对!就是那人,活活把我打死了!可乐双眼泛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了意识,只知道再次醒来的时候,我漂浮在空中,周围都是鲜花和香烛。说着抽了抽鼻子,继续哽咽道:竟然有人在祭奠我,人群中我还看到了妈妈,她哭得眼睛都肿了,呜呜呜我还以为她不要我了。
涂小四见他哭势又有愈演愈烈的迹象,赶紧上前轻轻拍拍他的背,安慰道:别哭别哭,现在不会有人伤害你了,你快说说后来呢?
后来可乐抹了一把眼泪,后来我跟着愤怒的人群,到了那个人家里,原来他是C城的城管,那个老人是他父亲,总是在外面碰瓷别人家的狗,然后讹钱。只要狗主人不同意,他就打电话给他儿子。
涂小四咬咬牙齿,真是老流氓教了个小流氓,讹人流氓组啊!
有一个网友把我被虐杀的视频放到了互联网上,这才捅出来这些事情的。我妈妈也是通过那个视频才找到我的,只是已经晚了,呜呜呜说着说着,可乐又忍不住哭了,想起那时皮绽肉裂骨头断的痛苦,打了个寒颤,姐姐,你说,为什么他们宁愿拍我的视频,也不来帮帮我,阻止他?
涂小四看着小男生哭红的双眼,讷讷地说不出话来。这个世界,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勇气站出来阻止身边的恶行的,尤其是现在这个一切利字当先的人类社会,能有人揭发到网上去就已经是不易了。但是惨遭毒杀的可乐又何其无辜?
别哭了,还是不是个男孩子?陆吾皱着眉斜睨了一眼涂小四,说重点!
呜呜呜,这件事情被捅出来后,他就被城管队开除了,可乐颠三倒四的陈述,陆吾和涂小四都听明白了。
随着舆论在网上的发酵,C城城管队抵不住压力开除了他。随后愤怒的人群到那人家里要求他向可乐和可乐的妈妈道歉,可乐就是在那个时候附在那人身上的,并随着避风头的男人一起来到了J城。
你附在他身上想要做什么?报仇?陆吾轻轻转着手里的茶杯。
不是,可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总好像有什么事情还没做,又想不起来要做什么。干脆每晚附在他身上吓吓他。这才有了孙影见到的,那个男人对着阳台门不断磕头的情景。
那你昨晚准备到孙姐家里做什么?涂小四插嘴问道。
我那晚附在那个男人身上逼他磕头的时候,我看到了站在外面张望的她,就想去她家里看看,说着,可乐低下头,涨红了脸,绞着手指道:我不是要去害她的,就是觉得她家里有什么东西吸引着我。
就你这比我还小白兔的模样,你能害什么人呀!涂小四翻了个昆仑山式白眼。就在这时,涂小四的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