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早已眼眶泛红,抬手去擦,反而越擦越多,这半月来,她怕是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尽了。
我我
连讲了两个我,又低下了头。
以莫二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下颌和抿在一起的嘴唇。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祭词出自《诗经》商颂 诗名为《那》
第19章 第十九章
玲珑,你若是愿意,我便带你走,走得远远地,再也不回番禺。眼见着玲珑心软,林倾趁热打铁。
玲珑动摇了。
莫二的心纠了起来,说他自私也罢,残忍也好,玲珑这事他断不会答应。
玲珑!洗家!瓯越!
莫二还是开了口,即便洗显气得颤抖,恨不得上来捂上他的嘴,尖利地声音刺透了玲珑的大脑,击碎了她最后的犹豫。
那唯一的一丝侥幸成了碎片,飘散在了风中。
不行啊,林倾!我可以走,但是我走了之后,洗家怎么办?瓯越怎么办?自我十三岁起就带兵,大大小小战争经历了三十五次,见了太多人的离世,已经看不得了。
玲珑的声音空荡又缥缈,好似与他们隔着一个世界在讲话。
玲珑,洗家不是你的洗家。洗显皱着眉反驳。
他不是不懂玲珑的道理,但世界并非少了一个人就不能运转,没了洗玲珑还有陈玲珑、张玲珑甚至王玲珑。
玲珑笑了,上唇微微上扬,说不出是喜悦还是悲伤的微笑,但是她笑起来很好看,好比三月灿烂的春花,十月金色的阳光,卡在心窝里。
哥哥,你呀!还是不懂,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能长大一点,懂事一点,但有时候又羡慕你,觉得你这样活着,才是一件好事。
洗显少了被轻视的愤怒,只觉得悲哀,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哥哥,二王子,请你俩先避避,我有几句话想跟林倾讲。
既然玲珑开了口,莫二又岂会不从,只不过扯洗显离开前,又看了玲珑一眼,一霎不也不霎。
玲珑的眼睛像蒙着水的壳。她睁大了眼睛,怕破,连眼都不敢眨。
二人一对视,莫二的心软了下来,像被玲珑的泪水泡透了。
如果她跟着林倾走了,怕自己也不会怨恨。
离了玲珑的视线,洗显甩开莫二的手,气鼓鼓地扭过头,留了个后脑勺给莫二。
莫二深吸了口气,戳了戳洗显后背,耐心哄道:至于吗?
你为什么和玲珑说那种话,你明知道她的性子。你就是胆子小,见不得别人好。
洗显已经有些胡搅蛮缠了,但是莫二还是让着他,耐下性子跟他讲:你想过没?现在已经是三月了,梁军的先遣部队已经开始攻城,四月中旬,过了清明,梁军大举来犯,到时洗家与王翻脸,损害的是谁的利益,鹤州、杨顺的百姓该何去何从!
洗显好歹出身将门,平日里耳濡目染,道理多少懂得一些。
但脑子懂了,不代表心懂了。
他闷闷不乐地坐在地上,拿树枝戳着泥土玩。
莫二心下好笑,果真是小孩子脾气,一点委屈都受不得。
地上脏,快起来。莫二拉起洗显,从衣摆上扯下一块布,递给洗显:把脸擦擦。
洗显出了汗,朱砂糊成了一团,猛然一瞥,还有几分怕人,尤其是莫二拉洗显起来,距离突然拉近,洗显的脸在他眼前放大,他差点失手将人推了出去。
月色深沉,洗显退了几步,才堪堪站住。
你说玲珑和林倾讲了什么?莫二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
不知道。不是洗显赌气,而是他真不知道,对于感情,他不比莫二精明到那。
夜间的山风,吹得很迅猛。
莫二紧了紧衣服,葱白的手指抓紧衣袍,袍子被抓出了褶皱。
恍恍惚惚之间,他被人掀翻在了地上。
莫二被摁在地上,头虽然是磕在松软的泥土上,但依旧嗡的一声,懵在了当场,洗显眼疾手快,一把掀开林倾。
你干什么?
莫二躺在地上,好半天回不过神。
洗显的声音在耳边忽高忽低,听得不是很分明。
好半宿,他才清醒了一些,挣扎着让洗显扶他起来。
林大公子怎么了?莫二依旧是客客气气,若是不仔细听,压根分辨不出他语气中一闪而过的寒凉。
林倾前所未有的失态,敛着长眉瞪视莫二。
这一刻,莫二才清醒地意识到,他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暴虐疯狂的气质淋漓尽致。
如一只暴怒的雄狮,正张牙舞爪准备撕碎敌人。
如果不是你他音调拔得很高,本就清冽的声音如冰棱般闪着寒光。
莫二寸土不让:林大公子,我一向敬佩你的品性,也听了不少你的传闻,但是闻名不如见面,一个简简单单的道理,城里的三岁小儿都懂,你岂会不知。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的理,我懂,但是先国后家的理,你是懂还不懂!
强词夺理。林倾不愿和莫二逞口舌之辩,气势颓了下来,但是他眸子里的怨恨如跗骨之蛆,随影而行。
莫二哑然失笑:你比不上玲珑!
他的情绪很少外露,这是他鲜有的失态,嘴角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嘲讽,刺得林倾面色越发青白。
滚!洗显不比莫二性子,他从小就不喜欢林倾,总觉得他假,笑得假,做事也假,不待见他不是一两日的事了,但是玲珑喜欢,他只好忍着他,此刻既然他和玲珑没什么了,洗显也不愿忍着,冷漠地吐出了这个字。
夜色映着林倾的面容越加狰狞。
他皮笑肉不笑,脸上的肌肉微微颤动,就跟糊了一层假面皮。
耳边玲珑的声音依旧在回荡。
全当玲珑的错!
你与我就这样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