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难得宽容,含含松了一口气,忙把鸡腿上的肉撕烂了,一点点喂给小妹。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让你难受,可是事情也是急,没办法。”大娘叹口气,又是一道犀利的目光扫向堂嫂。堂嫂刚伸出去的筷子放下来。
“嗯,嗯。”秦小鱼嘴里已经倒不出空儿说话了,她形象全无,刚又捞到一根鸡脖子,正双手齐下撕鸡皮呢。她猜着这是有大事,不过这吃饱饭的机会可不多,她要珍惜,让大娘先说着吧。
“咳。”太太有点看不下去了,出声警告秦小鱼。吓得含含一哆嗦,差点把鸡腿掉地上,他悄悄伸出小手,在秦小鱼的衣襟上扯了一下。
“没事,快吃。你也吃,别只顾着给小妹。”秦小鱼这才看到含含把一条鸡腿都喂了小妹,自己还没吃到什么,忙伸手又夹了一块翅根,嘱咐道,她全然没领会含含的意图。
“吃吧,先吃饭。”大娘发现跟她沟通不了,只好放弃,桌上只听得碗筷碰撞的声音,有秦小鱼带头,所有人都吃得格外凶残。
鸡已经祸害差不多了,秦小鱼把筷子伸向猪头肉,先给含含夹上几大片,下一筷子收回来,盘子里空了一半,堂嫂眼都直了。
这顿饭吃得比中午那顿还饱,秦小鱼觉得她又活过来,心情也转好起来。她见堂嫂开始捡碗,忙起身帮忙。
“让她弄吧,你过来坐。”大娘招呼一下,让秦小鱼坐到窗下的椅子上。
太太没急着回自己的屋,歪着听他们说话,大伯把炕琴里的被子扯出一条,卷好了倚在她的身后。
“小秦啊,这不文智人不在了,我们也很难过,知道对你的打击是挺大的,你也要保重身体,看着两个孩子吧。”大娘开口就安慰秦小鱼。
“我还行吧。”秦小鱼没有心理准备,脱口而出,炕上的太太坐不住了,猛烈的咳嗽起来,大伯忙过来又是拍又是抚,半晌才安静下来,大娘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秦小鱼自知失言,她只是顺嘴说实话,一个人死了固然让人难过,可那是她都没见过面的人,怎么伤心得起来
“我就直截了当的说吧。”大娘也是急了,“文智人不在了,厂子留个空缺,他是工伤,直系亲属可以接班,含含这么小是不能够的,我想让唐龙把班接了,你说行不行”
“唐龙接班”秦小鱼的脑子有点不够用,需要搜索的信息太多,高速转得她仿佛听到滋滋的声音,都快闻到糊味了。
“对啊,没人接班也是可惜了,你说是不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吗,这也是文智和你的亲侄子不是。”
“等等,有点乱,等我想想再答复好不好。”秦小鱼不是有心推托,她的脑子确实乱成一团了,接班这个词儿离她太遥远,她可以不负责任的随口应下来,可是看一眼含含就打消了念头,不能伤害含含的利益,所以要从长计议。
大娘的眼中难掩失望,可能原来看秦小鱼迷迷糊糊的不是明白人,以为一顿饭就能给解决的,现在倒拖起来,她不敢使劲催促,怕把心思暴露太多,只好看着那娘仨儿出门回了家。
“让唐龙接班的事,你说怎么样”秦小鱼进屋就问含含。
“我不知道。”含含老老实实的回答,眼睛还是清亮亮的,全无心机。秦小鱼这才发现自己太可笑了,一直把他当靠山,忘了他只是个五岁的孩子。
不管怎么样,今天晚饭吃饱了,三口人心情都不错,连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妹都有了笑模样,也不偷着往秦小鱼的胸前摸了,“啊啊啊”的叫着,跟含含拿着两个小羊骨骰子玩起来。
秦小鱼靠在炕琴上,目光不知放到何处了,只管发呆。
忽听窗下有人骂:“胳膊肘往外拐的狼崽子,喂不熟的白眼狠就知道捡高枝攀有接班名额不给自己亲小姑子,给那八杆子打不着的侄儿,他能养你老”
骂人的是含含奶奶,估计是怕上屋的人听到,只敢守着窗下小声的骂,这一句话把秦小鱼骂醒了,怪不得大娘做这么大阵势请她们吃饭,可不是含含的亲姑姑还失业在家呆了两年没工作呢,哪就轮到周龙了。
可含含奶奶说这话也够不要脸的,怎么说名额是含含爸爸的,想要接班,先得对含含兄妹好点不是,连口饭都舍不得给他们吃,舔着脸要接班名额也是个老背晦,猪油蒙了心的人。
秦小鱼有心开了窗子跟她理论一下,可看瞧含含一副受惊的样子,又忍下来。
突然一个闪电照亮屋子,接着炸雷下来,正劈在院子里,骂声登时就哑了。
第5章 第一桶金上
含含“噌”的一下从炕上窜下去,进了厨房就往屋里搬盆碗。秦小鱼不解的看着他上窜下跳的,在地上炕上布阵般放好盆子,最后把小妹一把拽过来塞进秦小鱼的怀里,这才坐到炕边上长出一口气。
一个雷接着一个雷,像要把这不公的世界炸平了。三个人凝坐不动,连小妹都不敢发出声,雷声渐息,豆大的雨点砸到窗上,挂出长长的灰渍。很快,屋子里有了响应,嘀嗒,叮咚。
秦小鱼这才明白,是屋子漏雨。含含训练有素,记住了漏雨的位置,把碗盆都接好了,娘仨个在滴水声中,相顾无言。小妹吃饱了,在秦小鱼的怀里一委,有些发困,又故涌了几下,找个更舒服的姿势,酣然入梦。
含含跟秦小鱼似乎有些生分,只看着不敢往她的身边去,原来的宿主没少打他出气,母亲有狂躁症,孩子就是可怜。
“过来。”秦小鱼裹着被子还觉得凉,估计含含也冷了,向他伸出手,含含偷眼看了看她,忙扑到她的臂弯里,头就再也抬不起来了,肩膀耸耸的,却没有声音。一会儿秦小鱼就觉得胳膊上湿成一片,她的心钝钝的疼起来,童年那些漆黑无助的夜晚又回来了。在雷声中她蜷在角落,希望有一个怀抱给她躲一下。
她无时无刻不想着从这个世界逃走,可是如果连她都走了,这孩子怎么办有她这么一个没用的妈挡着,还那么多人算计他,连她都没有了,只怕含含的日子比她还要苦
她为难起来。
雨下了半宿,要起来倒接满的水,再加上炕上剩下的地方也不多,除了小妹都没睡好。
“妈妈,你睡一会吧,我看着,明天你要上班。”含含贴心的说。
秦小鱼有心说那破工作不要了,可转念一想还是别跟孩子说这些,这孩子心事重,怕他会担心。
这一夜她想了很多,既然现在还没有穿回去的办法,就先这样吧,最好在她把自己的问题解决前,给含含铺好路,就是说要赚钱,要赚很多的钱。
她已经想好了,纺织厂是一定不会去的了,把大半生拴在络筒上,她根本没出路。她要看看还有什么能养活自己的,重生在这个年代,凭她的脑瓜和勤劳,只要肯挖,一定能找到赚钱的机会,她不是轻易就认输的人,不试怎么知道就当是为了含含。
一场秋雨一场寒,早上雨虽然停了,可寒气迫人,秦小鱼出门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寒战,她一步不停的推着自行车走了出去。昨天晚上吃得多,还都是不好消化的东西,现在也没觉得饿,她打算再出去转转,先把这个世界摸透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