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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的,眼睛不好,看了也无济于事,更多的是听、和思考。

因此落在旁人眼里的印象,往往是乖张和傲慢。

方重衣静静遥望来路,有片刻恍惚,集市只是一片灰暗的、流动的影子,他也不知刚刚怎么有这种无谓的想法,会回头去“看”。

他放下垂帘,平静道:“无事,母亲继续休息吧。”于氏虽然不是他的生母,但温良贤德,待他如己出,方重衣也同样称母亲。

景临候方彻淡淡看他一眼,似十分随意地开了口:“一回来便听说洪帮完了,可是你做的”

“只怪他们不懂规矩。”他的瞳孔里没什么色彩,漠然的视线落在虚无中。

方彻心头掠过些许忧虑,末了也只能轻叹:“胡闹。”

皇上早就有收拾洪帮的心思,已暗中筹谋许久。这次方重衣本是在锦川暗查贪墨案,回京途中恰巧撞见洪帮的人为非作歹,因为牵扯到侯府,他气上头,竟单刀直入把他们一窝端了。他轻装简行,身边只带了韩蕴一人,虽然最后结果是好的,但做法太冒险了点儿,一不小心便要把命都搭进去。

方彻目光复杂看了他一眼,这俩兄弟虽是双生子,个性却一点都不像。皇上平和稳重,静水深流。这位一旦发起疯,十匹马都拉不住,倒是和无法无天的老八有些相像,无怪乎两人更投缘。

马车匆匆而过,有的摊位被带歪,有人不小心蹭了满身糖浆,细碎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谁家这么乱来啊,撞伤了人怎么办,你看你看,那人还敢回头”苏棠皱眉盯着远去的马车。

京城不同于其他地方,这几天见到不少官家和贵族的车仗来往,但都不如这家气派,也没这么嚣张。刚刚鹅黄衣的姑娘离街心近,苏棠生怕她给撞着了,担忧问:“你还好吧”

“没事儿。”鹅黄衣姑娘感激地看她一眼,又转头回望渐行渐远的马车,眼中渐生出几分疑惑, “好像是景临侯府的车仗,那位侯爷据说人挺好的,平日也不会仗势欺人,怎么忽然这么莽撞”

“谁知道呢那些王公贵族何时在意过百姓疾苦。”苏棠无奈地摊手。

她把画儿卷好,收拾妥帖递过去,两人说笑着告别。

“哎哟,我这麻花也糊块儿了。”张婆婆刚刚被台风尾扫到,下手没稳,锅里的麻花结成面疙瘩,没了卖相。她捞出来,自己掰了小半块,把剩下的递了过去:“棠棠”

“诶,我吃。”苏棠捧着碎麻花吃了几口,总觉不对劲,有个鬼鬼祟祟的眼神阴魂不散地飘来飘去,像牛皮糖一样黏在她身上。

她凭着直觉往远处一望,粥铺旁,几个酱菜坛子背后藏着一双眯缝眼,待自己目光扫过去,那人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莫名其妙的。她一想起那双眼睛就心头发堵,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第7章

苏棠的直觉没有错。

夜里,她和张婆婆在各自的床上睡得好好的,忽然就被急促的叩门声吵醒,门口站着三个官兵,沉着脸催促她们去衙门走一趟。张婆婆年事已高,动作迟钝,还被官兵吓得痴蒙蒙的,被押走的时候只穿着薄衫。冬天的夜寒冷刺骨,一路上还飘着毛毛小雨,苏棠担心她冻着,赶紧把自己的棉衣脱下来给她裹上。

到了衙门后,两人被关进班房里。

这比真正的监牢稍微条件好点,墙壁上点了一盏油灯,勉强照明,角落摆了张简陋的床,旁边一盆稀稀拉拉的炭火,已经无甚温度。

“没事没事,一定是官兵抓错人了。”她扶张婆婆在床边坐下,“等明日审完,咱们便能回去了。”

看着身边惊慌无措、瑟缩在棉衣里的老人,苏棠眼睛有点发酸,她隐约觉察这是因自己而起,张婆婆怕是被连累了。

桌子上摆着茶壶茶杯,她上前倒了杯茶水,但茶是冷的,老人喝不得,只好作罢,又折回来拿棉被给她严严实实裹上。

第二天中午,有饭菜从门底下被送进来,好在不是馊的,勉强能吃。

两人没吃几口,走廊有脚步声传来。门外的铁链被啷当拖动,碰撞出冰冷沉重的声响。门被打开,没什么活人气儿的官差进来道:“走,人都齐了。”

一路上,苏棠扶着张婆婆,小心翼翼跟官差打听消息。那人也不是不耐烦,就问一句说一点,态度冷淡,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僵尸似的。苏棠勉强听出来,是有人把他们告了,事情触及了刑律,挺严重,所以衙门连夜上门逮人。

天色有些暗沉,公堂两侧点着明晃晃的油灯,十分刺眼。苏棠一眼看见了莫氏,站在木梁柱底下,抬着下巴,垂着眼皮斜视她,目光冷漠,还有几分洋洋得意。

另外几道眼神也黏在她身上,警惕又贪婪,像围聚的豺狼等着分食猎物。

苏棠看着那一张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想起来了,兴余村的户长、乡书手,几个村民,还有那天酱菜坛子背后的眯缝眼,他也是兴余村人,难怪眼熟。

公案旁的师爷示意底下官差,便有一人出来宣读诉状,是莫氏的口吻书写,乡书手代笔:“民妇是兴余村人氏,家中有签了卖身契的奴仆,名唤苏棠。怎知七日前,苏棠忽地不知去向,家中床底下裹了青布的三百两银钱也不翼而飞。苦寻无果,却被村口孙有善告知,曾看见苏棠抱着青色包袱仓皇逃向后山。三日后,又听贩茶归来的王喜言,苏棠已在京中落脚,妇人张氏将其收留。”

念到这里,张婆婆身子一抖,看看苏棠又看那官差,不知该如何是好。

“民妇家中拮据,白纸黑字签了卖身契的奴仆逃走,全部的家当也被偷了去,试问该如何维持生计恳求青天大老爷做主。谨呈。”

苏棠脑袋被气得嗡嗡直响,像有一支铜铃在横冲直撞,她听不见任何声音,木然看着官差的嘴巴一张一合。

她被卖身契绑着,若逃走,莫氏的确可以报官把人逮回去,可没想到居然还倒打一耙,凭空栽赃自己偷银子。

前朝时,窝藏别家奴仆是要用重刑的,如今宽和了些,只要能私下达成和解,官家便不再惩罚,显然,莫氏诬陷她一人不够,还要从收留她的好心人那里讹上一笔。

兴余村从根都是烂的。

她恨恨盯着这群豺狼虎豹,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苏棠,你可认罪”县尉黄大人慢悠悠问。

“不认。”苏棠逼迫自己沉下心来,目光不动,字句清晰地道,“既然这案子要审,总得容我辩驳几句,大人您说是不是。”

她眉目秀雅,被灯火映衬得唇红齿白,黄大人怔了一怔,把视线从她身上拉回来,点头道:“这是自然的。”

苏棠转过头,不折不挠的目光如锐利箭矢直直投向莫氏:“三百两银锭还是碎银子”

莫氏目光闪了闪:“整、整银。”

“既然诉状里说家中拮据,何时有了这么大一笔银钱我在兴余村待了五年,可一直不知道呢。”

“自然就是为了防你这种家贼。孙家在月牙溪附近有座祖宅,这是变卖得来的钱”户长见莫氏有点顶不住了,当机立断抢过话头,“你这段时间偷跑出去,怕是不知道孙大越在山上摔断了腿,至今不能下地干活,虎子又要念书哎,想想这五年莫婶也没把你饿着冻着,你是黑了心带银子逃跑啊还不赶紧交出来”

苏棠毫不理会那套说辞,笑了笑,直截了当问:“请问房契呢”

户长丝毫不露怯,冷然道:“房契字据,自然是在的。你若想看,或者大家伙儿谁想看,都没问题,我这便可以让阿德回村去找。把话放这了,咱们若是拿不出,立刻打道回府,再也不找你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