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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回想着,眼中艳羡几乎要溢出来。素来听闻秦公子不是随意的人,身边从未有女色环绕,没想到一来就是如此惊艳的。

可见,只是眼光过高而已。

方重衣见他时不时往苏棠离去的方向侧望,贪婪的目光流连忘返,面色顿时阴沉下来。

无关乎是否喜欢,有感情,但凡是属于他的,都不允许别人有一丝一毫的觊觎。

儿时的他,有一架极为珍贵的古琴,很是喜爱。千年老杉木,天蚕丝弦,金徽玉轸,其音泠泠如寒泉琮琤,意苍凉。三皇子偶然听闻,便想要了去。方重衣的皇子身份不能公之于众,皇上向来是更疼爱他的,但那时候,三皇子刚出完天花,重病初愈,皇上一时心软,便意图让他割爱把琴让出去。

方重衣什么也没说,把琴砸了,慢条斯理点燃火,在熊熊大火里静静看着琴身被一点点烧成灰,衣角燃着了也不走,烧伤也不走,就那么安静地站在火里。三皇子看到浴火的人,又给吓病了。

从此大家便知道了这孩子的气性,招惹不得。

属于他的,只能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得不到便毁了,旁人就算是觊觎,都会令他心生不悦。

物是如此,人自然更是如此。

袁昭见他目光阴冷,即便身披厚实的裘皮也忍不住打寒战,低头惴惴道:“在下失言了,秦公子勿怪。”

因要看清那人的容貌特点,苏棠没有延原路返回,而是从另一个方向绕了大半圈。好在园中尽是参差错落的小道,有花木遮掩,并不显得突兀。

陈致专心致志听着戏。她假装无意路过,将面容仔细打量,铜铃眼,鹰钩鼻,厚唇,脸型方方正正的,竟是个老实忠厚的长相。她心中默画了一遍,确认记熟了,便不动声色离开。

苏棠回码头的小船上拿了披风,正要往回走,却看见远处有丫鬟向她疾步而来。

“这位妹妹,可是秦公子身边的姑娘”丫鬟生得一张圆脸,丹凤眼,小巧的嘴,笑脸向她迎来。

“不错,请问什么事”

丫鬟朝园林深处回望了一眼,道:“是秦公子命奴婢来报个信儿,他和袁老爷去岁安阁吃茶了,要你直接过去便是。”

岁安阁

苏棠将翠微苍茫、山石重重的园林从南到北张望了遍,皱眉问:“怎么走”

丫鬟笑了笑,向东头的入口一指,耐心解答道:“喏,从那个入口走最近,穿过竹林,再右拐上曲桥,下桥后第二座庭院便是。”

“那多谢了。”苏棠点头,转身往东边方向行去。

丫鬟见她走远,眼中闪过几分狡黠。她家姑娘之前一直念着秦公子,想与他独处,嫌苏棠碍眼来着,见两人这会儿总算分开了,便打发自己把她支走。

岁安阁存放着不少珍稀古玩,平日里还有侍卫把守,贸然闯过去怕是会被扣下来,好好审问一番的。

午后,耀眼的日光洒落在园林每个角落,万般风景仿佛渡上了一层蜜。方重衣今天在日头下待太久,眼睛难免又开始发酸发涩,太阳穴也一阵阵冲撞,便半合着眼,闭目养神。他视力不好,久而久之练成了极佳的听觉,早早便听见柔软轻巧的脚步声向这边走来,人应当还在花圃附近,离亭榭数丈之远。

是女子的脚步声,但不是苏棠。

谨慎不安的步子在台阶上停了,婉转柔美的声音轻轻道:“秦哥哥”

方重衣缓缓抬起眼,回头。

“袁姑娘”距离隔得有些远了,他看不清来人的面容,但袁若的声音之前有印象,也能认出来。事实上长久以来,他都有意识记忆形形色色的声线,凡是不亲近的人都靠嗓音来分辨。

袁若抿唇笑了笑,施施然走上前来:“不知秦哥哥现下是否有空呢”

“你说。”方重衣嘴上应着,注意力却被戏台后方吸引,竹林深处有不寻常的气息涌动,身法迅捷,绝非常人。

小姑娘眉睫忽闪,默不作声靠近了一步,新换上的粉底团花襦裙轻盈摆动,像翩跹的蝴蝶一般婀娜。

“没有叨扰到秦哥哥就好只是若儿近日习琴有些困惑,阳关这首曲,几处指法不甚明白。若儿从小习琴,自认也下了不少功夫,可当日在畅合园听一曲秋水,才惊觉人外有人,今日有缘再见,还想请秦哥哥指点一二呢。”

身后的丫鬟见小姐把话说开了,也跟着上前一步,欲把身后背着的七弦琴放下。

方重衣把目光从戏台处挪回来,想也不想,直白地说道:“这出银空山演得太热闹了,我现在弹,你可能也听不清。”

两人都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丫鬟脸色僵了僵,停下动作,茫然地与小姐对望一眼,又默默把琴背回去。

袁若不甘心,斟酌了一阵,又说:“当日畅和园,还听秦哥哥随手弹了一曲,想来是即兴之作。若儿觉得曲音流丽,意味隽永,就这么丢了着实可惜,便擅自推敲了谱子。”

说罢便向丫鬟使眼色,丫鬟会意,从包袱里取出一道卷轴,摊开在长几上。

“只是记载不全,有几处承前启后过于生涩,不知秦哥哥可还有印象若能帮忙纠正便是最好了。”

方重衣的确是有印象的,他当时觉得调子不错,回头便打谱记下,而眼前这份谱子,出入和谬误的确不少。

袁若见他对着曲谱垂目沉思,便赶紧示意丫鬟呈上笔墨。

亭榭内空气安闲,与外界的热闹有些疏离,方重衣视线落在卷轴上,目光却是浮的,良久才回神,重新凝视眼底下的谱子。

笔墨被端端正正搁在手边,但他有洁癖,不习惯用外人的东西,见苏棠的包袱留在屏风旁的斑竹架上,便从中抽了支毛笔,点上墨,将谱子里不恰当之处一一圈出。

看着卷轴上落拓潇洒的字迹,袁若不由地扬起眉梢,正要顺势请教,却听见冷静的声音道:“你们可有看见苏棠”

她心中有鬼,微微抽气,大抵连自己都没留意。但方重衣感触灵敏,捕捉到了这一细微的变化。

他想到刚才鬼祟的人影,心烦意乱,冷声质问道:“怎么回事”

丫鬟见他脸色阴沉得吓人,拽紧了衣角,战战兢兢答:“苏、苏姑娘说想去岁安阁那边转转,所以,可能耽搁了”

“岁安阁”他掷了笔,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的沉冷目光如锐剑落在两人身上,“据闻那里是你们家老爷珍藏古玩的地方,还有不少护卫把守,外人去不得,你们既然知道,也不提醒她”

素日温润如玉的秦哥哥忽然变得这般威严凛然,令袁若后退了一步,看他的目光像看陌生人,害怕得忘了回答,丫鬟嘴唇哆哆嗦嗦,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到底只是两个小姑娘,逼问下去也无意义,方重衣不再迟疑,往岁安阁的方向赶去。

卷轴上落了几道飞溅的墨迹,已渐渐干涸,像暗沉的血。

第15章 草莓糖

苏棠从东头的竹林往里走,越走越觉着不对劲,这里有些安静过头了,根本不像有人烟的样子。她穿过迂回的曲桥来到丫鬟所说的那座庭院,门上的牌匾的确书写着岁安阁三个大字,但旁边既无下人侍立,里边也听不见任何说笑的人声。

正门竟然是虚掩着的。

苏棠见大门没合上,里边还隐约能看见灯火,心想应当是有人在,便推开门走进去。

带着陈旧气息的凉意扑面而来,是库房特有的那种冷飕飕的味道。四周极为安静,灯火映照在接顶落地的隔扇窗上,火光安静,几乎纹丝不动,自己的脚步声也清晰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