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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过的,月平林既然能藏身进去,想必唐倦早一步对这艘船有所洞悉,并做了手脚。

〈先生半跪于地,叩击地面单数顺次的木板,倾听声音,又翻开其中一块,轻扯里边的铁线。

比之前绷紧了几分。

“唐倦反应倒是机敏,短短半日便摸透了这船上的关节,还反客为主,布置了埋伏,不愧是门下最一流的暗器高手”

方重衣微微沉吟,沿着过道,往甲板右舷的方向慢慢行去,在过道尽头停下来。

他视力虽不好,却隐隐能看到右舷附近覆盖了一片零星散碎的阴影,轻盈地停留在甲板上,怎么也不愿离开,分明是裳凤蝶了。

“月平林一直留在暗道里,似乎没有逃跑的意思”翊先生浑浊的双眼盯着那片蝴蝶出神,眉头不自觉皱起,“这三人一向深谋远虑,配合无间,唐倦谢浮风虽已身死,但隐患仍在,世子要当心是请君入瓮之计。”

他点头,平静道:“唐倦留下的埋伏,还要劳烦翊先生拆解。”

“世子爷请放心。”昏沉夜色中,老者幽幽地笑了,随着齿轮机括声滴答答响起,蹒跚的身形遁入过道底下,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方重衣越过栏杆,跳到对面的屋檐上,又顺次往下跃去,如云似雪的衣袍在夜色中翻飞,敏捷的身影随即落在一楼开阔的甲板上。

他旋动栏杆顶部的莲花柱头,地面随即平移开,露出一道入口。明亮灯火下,通往暗室的道路显得黑黝黝的,深不见底。

方重衣沿着楼梯,一步步向下,沉着的脚步声在空旷幽静的暗道内盘旋回荡。

他取了火折,点燃墙壁上的铜灯,暖黄色的灯火缓缓铺开,如水流泻,照亮一丈之外的浅黄衫身影。

这短短一丈的距离,不知埋伏了多少机关暗器,藏了多少杀机。方重衣默然静立在原地,目光微凝,打量不远处的人。

月平林是个面容清秀、三十来岁的男子,双颊苍白,一动不动地站在前方,地上拖出一道狭长的影子。他呼吸平缓,姿态也是放松的,没有丝毫的杀意和攻击性。

“谢浮风死得不明不白,这一点我的确很好奇。”月平林望着他,目光平和,声音也是平淡至极。

方重衣没说话,灰淡的眸子慢慢变得幽深。等翊先生将埋伏一一拆解,便是他取对手性命之时。月平林明知他在等待这个时机,却还是不慌不忙在这闲聊,手里究竟还握着什么底牌

他心头蒙上一片阴翳,有一种陌生的情绪郁积在胸口。

是不安。

“有什么不明白的,中毒而已。”方重衣随口回答。

月平林目光中掠过几分惊诧,转瞬如涟漪消散。

谢浮风是万里挑一的用毒高手,他虽然眼盲,但靠嗅觉便能识得千万种草药和毒虫,他那双手经年累月地调配毒药,变得僵硬乌黑,早已是百毒不侵,他下毒从未失手过,更不可能被本家的绝学暗算。

月平林目光微沉,哑声问:“什么毒”

方重衣心念杂乱,目光不自觉向暗道深处游移,淡漠地回应:“软骨散。”

月平林听闻,倏地抬眸直视向他,面色亦不再平静。

软骨散说穿了,不过是高级的蒙汗药,劲头大些,唯一一点优势也就是味道极轻极淡,但只要是对毒理稍有造诣的人都能防备,更何况是谢浮风。

“你如何下的毒”他冷声问道。

影影绰绰的灯火晃得方重衣心烦意乱,干脆闭上眼,他听到隔间细微的嘀嗒声,是齿轮在缓缓错动,翊先生已经拆除大半了。

“客房里下的。”轻描淡写的声音回答。

月平林不说话了。众所周知,客房是上船那一刻由宾客们自行抽取,完全无定数,又如何未卜先知在房间里下毒更何况他们三人精心隐藏了身份,与素人无异,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们的行踪都不是易事。

他越是看不透,越是死死盯着眼前人,轻衫落拓,随性桀骜,不加掩饰的锋芒和少年气自成一派风骨,但与传言中端方持重的少年天子似乎有些偏差。

方重衣收回目光,看向眼前人,心头浓重的不安让他眉眼染上几分不耐。

“不用瞎猜了,每间客房都下了软骨散,无论他怎么抽都没有差别。唯一的差别是他是个瞎子。”

月平林眸子蓦然睁大,呼吸一滞。

“油灯里有解药。软骨散释放的同时,解药自然将毒性抵消了,对其他人来说没有任何影响。而谢浮风看不见,不会去做点灯这种事,自然中招。”

满室陷入一片幽静。

良久,月平林发出一声苦笑:“果真是令人防不胜防,谁又能想到,整艘游船都是天罗地网的圈套”

隔墙内传出铁线断裂的声音,方重衣寻声侧望,这几乎是一个信号,代表翊先生已将所有障碍扫除。

“还不来杀我”徐徐如水声音又从对面传来,仿佛回荡不散的幽魂。

方重衣心烦意乱至极,凛然目光如两道冷电,落在月平林身上:“不要拐弯抹角。”

“着急了”月平林听罢,竟是淡淡地笑了,“那我便说的更明白些。天字第七号客房早些时候谢浮风去光顾过,那里可是住着一位姓苏的姑娘”

“你”

那一瞬间,方重衣手足僵冷,全身的血液都凝滞,难以遏抑的怒火在胸中激荡。他袖中滑出匕首,想也没想便径直刺上去,没有任何招式或技巧可讲,也不再防备什么埋伏,是莽撞的、近乎疯狂的发泄。

他疯了。

所经之处引动了机关,纵横交错的银丝从两侧飞迸而出,却因为被翊先生破坏而纷纷歪斜。银丝力道不足,只堪堪绞碎了他的衣角。短短一丈的距离,织成了细密的大网,在灯火中闪着银白色的冷光。

月平林站在原地,不躲也不闪,只是笑着。

方重衣不管不顾冲上去,小腿被根银丝绊住,硌出了血,也像是毫无知觉。

直到匕首狠狠没入对手腹部,汩汩鲜血不停渗出,染红了他的手,滚烫的温度才让他恍如隔世般清醒过来。

自从十岁那年,和死去的侍卫待了一天一夜以后,方重衣就再也不愿看见了无生气的尸体,即便后来,他已经可以随意主宰很多人的生死,却也从未亲自动手去了结一个生命。手底下的人心照不宣,杀人时绝不会惊动世子爷。

不是恐惧,也并非虚伪的良心不安,而是单纯的厌恶。

厌恶那种无能为力的心绪,更多的是厌恶他自己。

月平林的身子颤抖不停,目光既炽烈,又泛着死气沉沉的空洞,暴睁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鲜血越来越汹涌,方重衣觉得那血很烫手,陡然松手,后退了一步。

他也从未想过有这一天,自己会疯了一样去杀人。

月平林盯着方重衣暗淡沉郁的双眸,身子抽动了一下,似想到什么,弥留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变成惊惧和错愕,他双足踉跄,像一块木板重重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