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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1 / 2)

居同野发现他竟想不起沈吟之前是如何凶的了,他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如何进屋的,刚才似乎发生了什么事,而沈吟救了他。

屋内有夕阳光辉,半明半暗,余晖金黄璀璨,投射到眼前、地上与沈吟身上,分明是异色,在他身上却是银光万丈,直至将一张脸照得通透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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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妓子探头张望了一眼,眼见走廊里已安然无事,不过几个低三下四的小二,旋即回屋,整理发髻和衣裙。

几个小二见到浓妆艳抹退尽后的妓子,相视猥琐一笑,流里流气,你推壤我,我撺掇你,也不着急打扫。上了年纪的妓子别有一番艳调,也不是这等人使得起银钱共度了春宵的。

见到几个口涎直留的脑袋伸进来,两妓子作姿作态乔模乔样,款扶云髻扭摆腰肢,一着白绫褂鹅黄裙的妓子骂道:“呸你们几个下流胚子,有娘生没娘养,小指儿细的棍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蓝裙妓子显然有点羞涩,翻着满是红丝的眼白,也不做声,只是扶着云髻,殷红蔻丹于一片乌黑万千青丝中,好似那真是一朵浮云,又妖娆又夺人眼球。

鹅黄裙意识到这人连几个不入流的也要抢,又指着她的鼻子大骂四方,好似大权在握,可肆意生杀予夺。她骂得越厉害,蓝裙越张扬,眼中没见轻蔑,脸上也无厌恶,好似一摊下贱烂泥里的孤芳自赏。可不是不辨妍媸,没有媸,哪来的妍。蓝裙没她生意火人脉广,却比她稳重端庄,男人总是多次回顾。

小二们看得津津有味,就差一把瓜子一碗粗茶。

点翠背靠着门跌坐在地,看着床上昏迷的花夫人,恍然意识到门外还有证据。她掏出手帕,草草抹了把脸上污渍,又偷偷打开一条门缝,伴着满耳污言碎语,默默拿褂子把草药瓦罐碎片一并兜了,又用沉香色裙吸干净地板上的药汁。一面做贼心虚地瞥,一面快步溜走,绣花鞋上一点红如血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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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吟拉开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将瓷碗稍微朝前推了推,笑得眼睛眯起来,像只慵懒惫倦待抚摸的猫,道:“来,吃豆花,瞧你这样,果然是想吃的。”见居同野没反应,沈吟自顾自道,“饭点后厨忙,要轮到咱们这桌得半个时辰之后,正巧看见门口有推车卖豆花的,我瞧大家都是拿自家的碗来买,灵机一动就朝店家借了只碗。”

等居同野心神定下,他已经坐在沈吟对面,乖乖巧巧张着嘴等候投喂了。

屋内尽是淡淡的味儿,豆花像沈吟的舌头,活灵活现地在居同野口中四处蹿卷,他终于回过神来,冷不丁跳起来,伸出手心里握着的漆黑草药,药水被他攥出来染在掌心浸透掌纹,药味扑鼻而来,问:“什么是柳叶桃?”

沈吟低下头掩藏眼底里的恨与恶,霎时抬起头来,砰的一声把碗甩在桌子上,抓起居同野手心的草药丢出窗外。

居同野来不及阻止,叹了口气,沈吟也没恼,无缘无故哪能发火?他挪了挪身子,换了个舒适坐姿,回忆着那一刻时女人眼中的惊悚,以及过后逃离的不同寻常。

沈吟又将瓷碗端在掌心,反反复复转了几圈,听着居同野的喋喋不休,怨恨的小眼神透亮含光,就像是当真被欺负了。

可惜居同野是个白长了两只眼,心眼又都封闭严实的,兀自叨叨不绝。

沈吟有一下没一下用瓷勺点着豆花,发出清脆的声响,终于无奈道:“柳叶桃的叶、茎、花朵都有毒素,可以说全身是毒。那小娃娃的意思应该是,药里有毒。”

居同野眼皮子下陡然晶晶一亮,可寰宇内依旧混沌,期待开辟。

第二十九章 决心查案

“傻子。”沈吟定定地望着他,“这是下毒。”

居同野当真跳起来:“快报案!”

沈吟歪斜着脑袋,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个羞涩样儿,带着无奈和怨念色。

居同野想起来沈吟便是知县,既然他已知道,便算是官府受理,他重又坐下来,笑嘻嘻望着他。

沈吟耐心道:“受害人是谁,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你还知道?行凶人是何身份,为何下毒?是受挑唆是受指使亦或是受胁迫?本官再退一万步同你说。”

居同野忙不迭点头,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一碗豆花出锅时是热的,而今凉了。沈吟呆呆地看着豆花,好似他把自己一颗好好的心一片片剖了,血淋淋的伴以酱油、紫菜与干虾,还撒了葱花,佐以亲手饲喂,他偏偏不肯吃!

沈吟因而气上心头,带着三分冷淡,强忍着怒气教训,上一次对人如此客气已经不记得是何时何景了:“你凭什么认为那就是柳叶桃?那小娃娃的话你信?我可不信,隔壁一屋子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胆敢靠近他们出了事我可不保你!”

他不说还自罢了,一说居同野也就提上心头,的确是有些诡异,三人都不似常人,可沈吟怎么说的那么严重?居同野迟迟觉察到沈吟的怒火,他的怒火总是来的莫名其妙又高高在上,他站在山顶,还不叫人捧下来。

换做曾响早便被吓得噤若寒蝉,居同野不觉得可怕,乖乖地说出心里想法:“你说的是,那书童年纪不大,我只是觉得他不像是胡说八道,确实是个古怪的小孩。不过我相信我的判断。”

沈吟不做声,舀了勺冷掉的豆花——冷掉的也是他的心,眼巴巴地望着:“来,乖。”

居同野奇怪地望着他,他不太懂调情,不明白这种调调是何意,倒是觉得沈吟有些阴阳怪气还有点委屈不能诉抱怨不能发泄,他该怎么办?居同野一时没了主意,抢也似的躲过碗勺,也不用勺,仰起脖子稀里哗啦一股脑全倒进嘴里,喉咙故意发出咕噜咕噜的响亮吞咽声,全是刻意做给沈吟看。

喝完之后,居同野还故作姿态,脸色更是有模有样,手腕扭转瓷碗一歪,留下一滴又黑又透亮的汁水。

沈吟豆花戏美人大计失策,居同野堪堪以牛饮挡之,大抵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计。沈吟倒不记得有以兵书教他识字,决定以后还是叫他当个熊瞎子的好。

冰雪融化,沈吟朗声一笑,喉咙里发出“呵”的一声,天地未开一片混沌,迷茫之中某个声响震醒了造势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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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同野打开房门,就见一女子昂首挺胸款款走过,另有一女子在她身后噼里啪啦恶毒地骂个不停,那一瞬唬得他双手发抖,差点“啪”的一声把自己关进门内。

沈吟见状,呵呵呵地乐个不停,居同野不用转头便知这家伙乐不可支的神色必然好看又迷人,当下更不敢看。

两个女子走过后,几个小二依旧嘻嘻哈哈,目光追随着香艳裙摆,浑似没了魂的肉壳。脚下的地面明显已经被粗略打扫过,只剩下齑粉。

居同野见小二有的拿簸箕有的持扫帚拖把,便自然而然以为是他们打扫了,忙指着地面问道:“你们把药渣到哪里去了?”

小二们没留神平白无故冒出来的汉子,眼神都盯着妩媚的妓女,直到居同野再度大声呵斥训诫,才注意到他。来住店的无论穿着好坏都是客人是大爷,都该他们低三下四弯腰伺候。他们一面弯腰貌似搭理,眼里却一面打量着妓子,直到妓子的身影穿过走廊下了楼,脖子伸了老长也看不见,还深深吸着嗅着品味着残余的淡薄余香,这才闪烁其词地应承居同野。

居同野也不跟他们废话,指着地面又问了一遍,语气中夹杂着明显怒火:“你们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