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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1 / 2)

“师兄,为什么每天一个表情呢。”

小小的蔺云琛和冰山脸师兄一起坐在蒲团上听讲,但是他的目光总是好奇的黏在师兄身上。

梅皬斜眼扫一下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用无语的神情回应师弟的好奇。最让他抓狂的是,蔺云琛似乎天生反应呆钝,要是不说明白叫他移开眼睛,蔺云琛能和对方大眼瞪小眼一半天。

梅皬找师父委婉的表达了很多次,叫师父不要将蔺云琛丢给他带着,师父懒得带就丢给师叔师伯岂不更好。

师父云阳真人却抚着胡须呵呵一笑:皬儿,云琛打小就黏你黏惯了,连尿布都是你洗的呢。这孩子生来命苦,是为师在死人堆里翻出来的,他似乎脑袋有些愚钝,你是兄长,要多多担待。

梅皬冷冷道:您不养能别乱捡吗。

云阳真人眯眼一笑:捡了你也不见你好脸色孝顺我老人家,再捡一个乖乖娃以后好养老送终。

于是,天生面瘫的小梅皬开始了漫漫奶娃之路。

梅皬被云阳真人收入师门,完全就是因为他的天生体质,他有探灵之眼,每到夜晚便会看见一些古怪的东西,说不怕那是假的,毕竟他才几岁就要伴着断头长舌的妖魔鬼怪入睡,这样的童年经历怎么让他笑得出来。

这样的夜晚折磨了他很久,直到有一天晚上,蔺云琛半夜三更跑过来开始咚咚咚敲他的门,梅皬当时正握着符纸驱赶屋子里的魂魄,这番拍门声吓得他后背一阵鸡皮疙瘩。

最后一张符纸用完,梅皬皱眉,屋外传来了蔺云琛奶声奶气的呼唤。

师兄——师兄——

不徐不疾,但又像催命。

梅皬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然后赤脚下床去开门。门打开一半,矮小的蔺云琛便毫不客气的从师兄咯吱窝下直直走了过去。梅皬将门阖上,冰冷的目光落在小蔺云琛胳膊下抱着的枕头上。

然后小家伙毫不见外的将枕头放在梅皬的陶枕旁边,慢悠悠爬上去乖乖睡下。

“你做什么。”梅皬踱到床边,借着月光看到了蔺云琛外露的小肥腿。

“嗯?”蔺云琛眨了眨眼睛,然后一点也不害臊的说,“我尿床啦,来师兄这边睡。”然后伸手拍了拍里头的空位,心安理得的说,“师兄快来睡吧,明日还要练剑。”

说完就闭上眼睛声音细微的睡起来。

“……”梅皬僵了好一会儿,一时没有明白他这师弟为什么做什么都那么心安理得。隔了一会他实在困睡难耐,轻手轻脚爬上床榻,莫名其妙的睡在被剥削了一大片的床铺边。

睡了没一会儿,神经衰弱的梅皬又被细微的说话声吵醒。睁开酸涩的眼睛,他迷迷糊糊看见蔺云琛已坐了起来,矫着脑袋正对着一团虚无的魂魄说话。

他将声音压的很低,但是梅皬却听的清楚,蔺云琛在说:“啊,我明夜回去,要是你怕黑睡不着,就在师兄的房梁上凑合一夜吧。”

梅皬心里一凉,这小子在和鬼魂说话?还是一只红衣凶鬼,那小女鬼瞧见梅皬醒来便隔着蔺云琛冲他咧嘴一笑。梅皬脑袋一阵嗡鸣,想要掏符却发现袖里早已空无。

“啊,师兄醒了。”蔺云琛挑了挑眉,然后折过身对一脸警惕的梅皬介绍,“师兄,这是阿花,她——”没等蔺云琛说完梅皬便咬破手指一手将蔺云琛拉到后头,迅速以血作符将女鬼控制住。他道行还浅,控制有限,趁紧急的几息时间马上摸出枕头下的桃木剑一剑刺向女鬼心口。

奈何桃木剑温度不够,还没到达灼烧阴魂的热度。女鬼被梅皬的行为迅速激怒,细长的胳膊猛的伸出握住桃木剑,梅皬蹙眉,下一刻就被女鬼拉到眼前掐住脖子。

“阿花,不要伤害师兄,他只是害怕而已……你放开他,有话好说!”蔺云琛扑过去掰着女鬼的手指,对方抱怨的咕噜几声,还真的松手。

那一晚,梅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道人修行正是为斩除妖邪鬼怪,而他的师弟,竟然和凶鬼做起了朋友。

因为天生的自来熟与不知何来的理所当然,蔺云琛很快就肆掠了梅皬的生活。有梅皬的地方便总有蔺云琛的身影,他就像一条小尾巴一样,紧紧黏在师兄屁 股后头。当时流云宗已有众多弟子,但是掌门的内传弟子还是两个小娃娃,辈分高年纪小,梅皬一般都不会出去和那些高大的师弟们说话见面,因为被摸着头叫师兄的感觉很不好。

而蔺云琛就不同了,别人叫他二师兄他便应,伸手摸头他也给摸,师弟们都很喜欢他,见到二师兄送点小玩意儿逗弄一番已是当时传统。蔺云琛被头发被摸得溜光水滑怀里抱着一大堆玩具糖果时,梅皬就在一边酸溜溜的看着。

当然,他酸的不是蔺云琛。

而是他一百多个人高马大的师弟!

蔺云琛看见师兄一脸不悦便走到师兄面前,然后扬着脖子眨巴眼睛:“师兄,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梅皬冷哼一声,然后掉头就走。

紧接着,身后的蔺云琛发出一声疑似摔倒的哀嚎。梅皬连忙折身想去扶人,却发现师弟稳稳当当还站在原地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

“……”梅皬阖了阖眼,然后无可奈何的接过蔺云琛怀里的东西帮他拿回道舍。他算是明白了,蔺云琛哪是什么蠢钝,分明就是天然黑,总是一脸无辜自然的差使被他蒙骗的人。

待到长大一些,两师兄弟身高都在疯狂抽长,梅皬看起来就像是晒足阳光吸饱养分的小树,而蔺云琛就像没见过光的黄豆芽。两人站在一起简直天壤之别,连云阳真人见着蔺云琛都要心酸一把:梅皬这是怎么养的,把我可爱的二徒弟养的和竹竿一样。蔺云琛闻言便偏着脑袋说:师兄对我可好了,每天都提醒我吃饭。师父你不该怪师兄,什么时候让食堂给大家改善伙食啊?

二师兄说出了大家沉积十几年的心里话。

梅皬听了很感动,然后当夜就没收了蔺云琛收到的所有零食,然后逼着他吃完了素来只碰一小半的素斋。

长到十岁蔺云琛彻彻底底失去了窥看阴魂的能力,当夜他很忧伤的找师兄说了这件事,然后闷闷不乐坐在床沿唉声叹气。梅皬的床铺早就固定放着两只枕头,和两床被褥,因为蔺云琛总是会有奇怪的理由来找他搭伙睡觉。不知从何时起,蔺云琛的理所当然也成了梅皬的理所当然。

他安慰了师弟几句然后哄劝他乖乖睡觉,毕竟修行的日子很是艰苦,没有充沛的精力是熬不过一整天的严苛修行的。蔺云琛闻言也只好叹气,细手细脚缩进被窝闭眼认真的酝酿睡意但隔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睛。

“师兄,以后你也会消失吗?”无厘头的,他忽然问。

“会。”梅皬认真的凝着那双眼睛,然后一本正经的说,“人会死。化于尘土,一天地同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