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看完这章的各位小可爱,周末愉快!
第38章 悬空魔术(十二)
周游最后说的那句话,陈南淮没有听到。一阵惊雷遮蔽住了天地间的声音,让两个人的耳里,只剩下一串“轰隆隆”的雷鸣。
一曲大雨的故事还未走过半程,潮湿的水汽,和乌云底下的黑暗,却早已给屋内的一切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霾。
经过了女孩儿的描述,陈南淮没来由地感觉到一种砭人肌骨的寒意,这种刺骨的深寒,像是要把三十年来积累下的常识与善恶吞噬殆尽。
为恶,为善,还有他人的正义。
陈南淮揉了揉太阳穴,嘴里的苦涩已经蔓延到了脑海深处。
“正义”,一个光明得犹如高悬在天空之中的艳阳般的词眼。陈南淮再熟悉不过,记事以来,他看到这个词,许许多多,工作以来,在办公室里,还能看到陈老虎亲手书写的那一副画卷,虽然难看得紧了。
他同样,还记得以前不止一次,在路上,在什么建筑内,他遇上过小孩儿,小孩儿开心地和母亲说,长大以后,要做一个为了正义而战的人,他手里高高举起的是一个机器人的玩偶,小孩儿还特意指了指穿着警服的陈南淮,挺起了胸膛。
正义?所有人都仰慕他,甚至有的人励志为之付出了一生。
“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发觉了吧。”周游看了一眼窗外,瓢泼大雨没有一丝停下的趋势,反倒是下得越发大了。陈南淮不语,他觉得这个隐藏在恒生底下的组织态度十分耐人寻味,他们把周游带到这里,既不限制他的自由,同样也不对他严刑拷打。
周游确实符合他们的标准,一个新晋归国的社会名流,但凡光鲜之后,必有其黑暗之处,陈南淮知道周游未必不知道其中的猫腻,只不过,周游到底是和何季蓝一样的参与者,还是和那些被带上镣铐,拘束于地下室里的“被清洗者”呢?
陈南淮并不知道这个代号是“5540”的男人有什么样的过往,他通过互联网查询到的吉光片羽,不过是说这个男人光鲜的曾经。何老在哪里找到的他?为什么他会是暗线之中的暗线?他直觉他与常欣这样的年轻人不同,并不是因为寻求单一的刺激,而加入这个行列。
他必定有什么隐情。
陈南淮回想起女孩儿所叙述的细枝末节,想起之前在资料上看到过的一个名字。
何季蓝。一个来到已故父亲的单位继承其父遗志的年轻医者,因为经历过于特殊,陈南淮没来由地多看了几眼。
他上下打量周游,这两人有许多相似点。其一,他们都是各自行业的佼佼者,换而言之,他们都很优秀。何季蓝的父亲死于医闹,心怀仇恨?那么周游呢?
“我父母健在。”周游像是看穿了陈南淮的心事,笑着说:“二老日子过得挺美滋滋的,我妈在加州一所院校教书,隔三差五喊我回去相亲,嘛,什么样的女孩儿都有,我母亲深信的是平权那一套,还给我介绍过黑人姑娘,
我爸倒是泛舟五湖四海,到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晃悠,历年都有明信片发来报平安。”
陈南淮小声嘀咕:“你这把家底一掏,怎么整得和搞对象似的。”小片警清了清嗓子。
“呐,我那个混账老爹在衙门里当差,不大不小算个官儿,老头子油盐不进,家里亲戚上门求他多少次了,他还是喊人拿扫把把人打出去,咱们几个叔叔伯伯都说他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可不经意间,自己却也鬼使神差地把自己掏了个底朝天。
“令尊可真是刚正,有没有什么机会给我引荐引荐?”周游笑着问。
“别介,他是一遇上你们这种人就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生硬得很,我怕他吓着你。”
周游上前拍了拍陈南淮的肩膀。
两个人都有一个不怎么值得言说的家庭,周游有多少年没有谈起他的父母了?十年,还是更久一些?每个人总是要背负着沉重的枷锁,以及带有歧视的眼光,而后在人间行走,每走一步,就像是被烈焰烧灼,你想要回击却全无办法。
所以父亲选择了逃避,母亲选择了安然在国外教书育人,不再去顾念从前的过往。
陈南淮却转过身托着窗台,远处的闪过一道惊雷,将整个夜空都照亮了半边,他低声说:“我母亲是个女强人,比谁都要强,相比你可能还有过一个尚算灿烂的童年,我的父母恐怕这二十几年来,都不曾看过我一眼。”
“从今往后,我会看着你的。”
陈南淮直起背脊,他看到玻璃镜中,那个在黑暗里攒动的身影,像是忽然有了万丈的光明。陈南淮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在曾经被埋没的岁月里,也有人那么从楼上笑着和他说话,和他招手,让他不再泥足深陷。
而并非是李兰舟那样,哪怕周游跌入了阿鼻地狱,他都只会在后头推波助澜。
那是一个想要救他的“人”。他转过身去,半靠在窗边,努力凑出一个笑容来,面前的魔术师却又扬起了一个他招牌似的得意的坏笑。
魔术师伸出两只手臂,按住小片警结实的肩头,他的手指修长软糯,他用指尖死死地扣住他。
陈南淮只感觉天旋地转,面前的周游,那张带着些许魅惑的脸蛋,离他的脸庞越靠越近,他不知所措,仿佛他活了二十八年所有的生活常识,和文理知识都一并被抛去了爪哇国,只余下,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做什么的三连问句。
他觉得自己这颗心跳得飞快,时速超过七十迈,像是一不小心就要跳出嗓子眼了似的,他只好下意识地闭上眼,但合上双眼却更是要命。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好像擦到了什么,带着香水的芬芳渐渐扩散袭扰着他的鼻与舌,他感觉到口干舌燥,他嗅到了别的男性的气息,正扑面而来。而他却束手无措,而这具快三十年和谁都不曾亲热过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想要迎合这样的感受。
陈南淮内心里有个小人正仰天长叹,完了,完了,这下可全完了,我这是要失身了,还是失给个男人?
陈南淮天人交战之际,那股子淡雅的香水味越发鲜明,还有几缕医院消毒水独有的禁欲味觉,让他不由得心颤。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却传来了一阵稀稀拉拉的脚步声,还有一声女子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