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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1 / 2)

“没有。”

“哦。”亡灵垂下头,声音里充满了忧虑,“我也很久没有收到他的消息了,我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

治疗冬霆军不是国王陛下的命令?法洛斯脑子有点糊涂,看着身边亡灵惴惴不安的样子,脱口说道,“我想陛下那边应该没事的,可能只是太忙了。”

“嗯,我想也是。”

他们竟然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天来了。法洛斯觉得不可思议,使劲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试图扭转话题,“那个……刚刚在帐篷里……”

亡灵道,“亡灵之血有治愈能力,我将我的血稀释,喂给了你们的伤兵。希望你不要介意,骑士长。”

法洛斯将干裂的嘴唇抿成一线,“既然不是国王的命令……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亡灵望向浩渺旷远的苍穹,道,“这并不需要理由。在冬霆军第一天受感染我便想这么做了。但因为你痛恨亡灵,所以我有所顾虑,没有治疗。后来我发现你们束手无策,而你……”

他沉声道,“似乎很痛苦的样子。我便想,不管你日后会不会怪罪我,反正我是一定要这么做的。”

“所以我才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法洛斯难以置信地说道,“没有国王的命令,没有其他人的胁迫,仅仅出自于心?别忘了我也是曾对你用刑的人之一,我曾眼睁睁看你被折磨到崩溃。我恨亡灵所拥有的力量,恨你夺走国王的灵魂,更恨你现在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为什么你会对曾经陷害你的人这般无动于衷?你该恨我,该像我恨你那般恨我,这才是应该有的——”

“没错,我确实应该恨你,恨纽金特·布莱克。”亡灵仍在凝望天空。法洛斯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愕然发现他们脚下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树海。更远处则是乳白色浓雾笼罩下的群山万壑,还有地毯般晶莹茫白的雪原。苍穹的尽头仿佛就是大地的尽头,而天鹅绒般的云层,静悄悄地掩在玩具积木似的房屋和树木后。

月光填满干裂的土地缝隙,使那细碎的伤痕看上去仿佛流淌着牛奶色的丝绸。

一个瑰丽的夜晚。

“实话说。”亡灵叹息一声,低头道,“尽管痛恨你们对我的酷刑,但我可以理解你们这么做的动机……我只是觉得很惋惜……”

法洛斯感到冷汗布满了前额,故作镇定地问,“惋惜什么?”

“死去的纽金特再也看不到这么美的月光和夜色了。”亡灵轻声道,雪白的手指扣在一起,抵在下颌上。风吹下他宽松的兜帽,那头苦茶色的发丝在月下飞舞,莫名多了几分哀悼的意味。

法洛斯对这个解释感到相当茫然,“你说……什么?”

“他的亡魂双目失明,胸前虽燃烧着名为忠义的火焰,却只能令自己的胸腔愈发窒闷……他在死前一秒,还怀揣着对亡灵的深仇大恨。”亡灵静静地说,“他的双眼将继续被仇恨蒙蔽,他的灵魂将继续被苦楚摧残,所以我觉得很惋惜。”

“或许我本有机会令他消除对亡灵的偏执,让他从仇恨中解脱。”亡灵继续着祷告的动作,说,“但我没有做到,我很遗憾……”

法洛斯怔在原地。亡灵在进行了短暂的祷告后,转身离去,声音比一枚雪花破碎的响动还要轻盈。

“亡灵拥有永恒的生命,而你们对我做的事并不值得我陷入永恒的仇恨。骑士长,若我做的这些微薄小事,能让你、以及其他人暂时摆脱对亡灵根深蒂固的怨恨,我想大概是值得的……”

噗通一声。察觉到身后的响动,罗回过头,眼洞深处的光焰映出了银麟骑士面颊上的泪渍,还有那跪地的双膝。

“你知道么……”法洛斯流着泪说道,“当我在监牢里,试图理解索尔国王的想法,我觉得很痛苦。因为他蔑视我的尊严,侮辱我身为骑士的原则和信念……他毫不留情地伤害了我,而我还要去理解一个伤害我的人……我只觉得痛苦不堪,难以为继。而你却在理解我们,为我们祈祷哀悼……”

罗吃了一惊,快步走到跪地的骑士身边,劝道,“请你快起来吧,骑士的双膝不该为一个亡灵而……”

“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们!”

这一声坚定的令罗错愕地顿住了动作。法洛斯不闪不避地望进亡灵幽暗的眼洞深处,仿佛正在直面着自己的恐惧、怨怼,以及灵魂中最丑陋阴浊的部分。

他改变了姿态,单膝跪地,右拳紧贴胸前心脏的位置,用骑士守则中最至高无上的动作表达着对眼前亡灵的歉意和敬意。年轻的骑士垂下头,紧闭双眼,一字一顿地将心底的触动和盘托出,“请你原谅我们犯下的罪过!身为人类,我不该因怀揣着对嗜血亡灵的恐惧,而对你发泄一切的愤恨!我感激危难之际你对冬霆军的帮助,更感激你对我们的理解和宽恕。你让我感到羞愧,意识到自己原来的模样有多么不堪。若不能堂堂正正地面对你,面对我曾经的罪过,面对我本性中阴暗狭隘的部分,我就不配做一名秉持正义的骑士!”

“骑士长……”

“请你原谅我们。”骑士又一次抬起头,这次他的眼底已没有卑弱的犹豫和顽固的自尊。他恳切而诚挚地望向亡灵,说,“对不起,以及……感谢你,亡灵。”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telunsy小天使的营养液!213作者终于搞懂查看投营养液的读者的方法了……(捂脸)

第64章 格杀勿论

“芭芭拉?!”

断臂阿姆推开小救济院的门,大吼一声,奔到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女人身边。床边守着一群忧心忡忡的孩子,见一个魁梧的高个子闯进来,纷纷躲到了一边。

“芭芭拉,芭芭拉,你还好吧?!”

断臂阿姆一臂将女人扶起来,焦急地晃了晃她的肩膀。芭芭拉嗫嚅一声,睁开两只通红的眼睛,虚弱地说,“阿姆……”

“听那些孩子说你昏倒了。”断臂阿姆松开她,将一罐温水递到她面前,“我们来看看你。”

屋外,瘸腿赖格坐在一张破烂的木板凳上,揪着一个男孩的脸,笑嘻嘻地说,“嘎嘎嘎,小家伙,你可把你们的便宜妈妈累死了。嘎嘎嘎,瞧你脸上的肉,这些都是从她身上剥下了的,小家伙,你可记好了。嘎嘎嘎……”

脸皮被扯出老长的男孩咧嘴大哭起来,芭芭拉哑声喊道,“死瘸子,别碰他们!”

瘸腿赖格叫道,“有本事你出来打我啊!你个蠢娘们儿,身上挂着这么一大群拖油瓶,我瞧被累死也是活该!”

芭芭拉还想回骂,但瞧见断臂阿姆那明显消瘦的侧脸和凹陷的眼窝,还是把脏话咽了回去,只颓丧地叹了口气。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干枯,黯淡,没有一丝光泽,就像一把干草。瘦削的腹部几乎能看得到肋骨的形状。她捧着陶罐又喝了一口水,听断臂阿姆说,“你们饿了几天了,芭芭拉?”

“我记不清了……”芭芭拉双眼红红地说,“好久了……昨天,还饿死了一个孩子……他才那么小……我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又痛哭起来。断臂阿姆拍了拍她的脊背,叹气道,“别哭了,你都把自己哭晕过去好几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