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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1 / 2)

法洛斯沉默半晌,道,“那,父亲……陛下现在的银麟骑士,也是抱着这种心情随侍么?”

“你难道见过他了?”

“只看见了背影。”法洛斯蹙眉道,“那位骑士好奇怪啊。他从来不把自己的面罩拉开,其他人根本看不见他的脸。骑士又不是刺客,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脸罩上?”

“……”巴克豪斯低声道,“因为国王不允许他未经许可,私自向其他人露出面容……”

法洛斯惊讶地说,“难道前几任银麟骑士也是这样么?”

“不是。”

“那为什么只有当今的银麟骑士不能将面貌示予他人?”

“因为当今的国王陛下不允许。”

“为什么陛下不允许?”

“没什么。”巴克豪斯道,“关于这个话题就到此为之吧。我适才举的例子有些极端,实际上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现在的银麟骑士也是这样,他全心全意地侍奉国王,对国王忠心耿耿,誓言直到海洋枯竭、磐石破碎都决无改变,就像妻……”

父亲的声音在林间微风的拂动声中戛然而止。他快速起身,走到溪边掬了一把清水,冷冰冰地开始清洗箭弓。

法洛斯则被对方异常的情绪波动惊得呆坐在地。

当今的国王陛下是个野心和控制欲都很强的人,据说他在迎娶王后时,竟然将一纸守则摆在王后面前,逼迫她遵守。而更为多数人所不知的是,万疆帝国的国王和王后其实并不像外界宣扬得那么恩爱。

男孩脑中滚过万千思绪。父亲沉默的背影让他之后十余年都没有主动开口询问“银麟骑士”的事。虽然没懂父亲那未说完的词是什么,但他隐约感到这是一个关乎宫廷王室的,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

“若是可以,不要去做银麟骑士。”那天傍晚,他们从树林里打猎回去,橘红色的光晕铺满大地,而父亲的声音比幽谧的晚风和空寂的树林更加淡漠。

“但若没有其他的人选……法洛斯,你就要永远忠于你的国王,视他的生命高于一切,明白么?”

****

法洛斯沿着险峻的高山攀爬,危岩碎石划破了他的脸,早就血迹斑斑的手掌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他用脚吃力地寻找着可供踩踏的凹陷和凸起,神经绷到极点,生怕自己倦怠的躯体随那些细碎的石子坠落。

食人雕的叫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他耳边尖啸。在他只差几步便爬到山巅时,一片阴影忽地从他头顶掠过,激起一阵狂烈的旋风。法洛斯抬起头,见一只体型宽阔巨大的食人雕在山巅之上、苍穹之下振翅盘旋,脖颈露着一圈雪白的绒毛,羽翼亮得就像打磨精致的黑玛瑙。

法洛斯两手在崖顶一撑,敏捷跳到山顶,迅速躲到一块嶙峋怪石后查探情况。铁锥山的山巅起码有几十只食人雕,有的是纯黑色,有的是棕褐色,还有的身上布满杂纹和斑点。越是羽毛黑亮的食人雕品种越纯正,攻击性也越强。

喳——喳——喳——

法洛斯悄悄从一块石头移到另一块石头后,仔细地观察围簇的鹰群。十多只鹰巢零星分布在陡峭的山顶,背后就是遥远广阔的冰雪天地。一些猛禽似乎在狂欢,扑腾着翅膀,一呼百应,接二连三地朝天叫嚷。

他在一块最大的岩石上看到了一只闭眼休憩的黑羽食人雕。尽管那猛禽蜷缩着身体,体型依旧是一般食人雕的两三倍。不仅如此,那羽毛还亮得如同上了油,被苍穹为数不多的日光映得光滑耀眼。

它应该是这里的鹰王,若能直接驯服它,这里的上百只食人雕都将为自己所驭。

法洛斯手心里沁出汗水,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不远处一排排歇憩的黑雕,有的鹰巢里还有嗷嗷待哺的小鹰,羽毛稀疏,遍体通红。这些食人雕行迹不定,一旦他陷入被围攻的境地则在劫难逃。

骑士耐心地等候了一会儿,绕到一棵苍劲古松后窥视山巅全貌,随即他便发现了意外的惊喜。

“喳喳喳……喳喳喳……”

一只不过拳头大的小食人雕正在巨石间蹦跳,偶尔随其它尖啸的鹰群喳喳喊叫。法洛斯的注意力被小雕吸引住了,刮过山顶的冷风激得他的淋漓热汗冷彻骨髓。他看见小黑雕跳到岩石上,和鹰王亲昵地蹭了蹭,然后又跳了下来,稚气地蹲在石头上扑棱翅膀。

法洛斯静候片刻,不由在心底默念一声上帝保佑。父亲曾教过他如何打猎,耐心地盯瞅猎物,此时此刻他蛰伏在岩间,看见小食人雕安静下来的身影,便解开了背上的小包裹。

里面装了几块烤熟的豹肉,法洛斯犹疑着熟肉能不能吸引食人雕的注意,将肉撕成小片,大胆朝小黑雕投过去了一块。

“喳喳……”

小黑雕惊吓地扑棱了几下翅膀,待看见地上的肉块,歪歪扭扭地走过去,用那双犀利的眼眸瞅了瞅。

“咂咂咂……”

确认过味道后,它便愉快地吃了起来。法洛斯又丢了一块,这次扔在了更近的位置。小黑雕吃完那块肉,兴高采烈地扑至下一块肉的地方,有滋有味地咂嘴。

法洛斯感到自己的手都因紧张和兴奋颤抖不已。好的,就是这样……再往前走一步,走一步……

“喳——!!”

一声稚嫩的惨叫惊飞了原本歇憩在岩石上的鹰群。法洛斯眼疾手快地逮住了小黑雕,对方坚硬的羽毛使自己本就布满伤痕的手掌再添新伤,但他顾不了这么多了,四面八方都是骤然间变得狠厉沸腾的鹰隼。它们的振翅声宛若狂暴的飓风,啸声如一排尖枪|刺破苍穹。一部分食人雕在半空飞翔盘旋,另一些则警惕地在崎岖不平的巨石丛里寻找声源。

喳——!喳——!

鹰王从巨石上立起雄健的身躯,凶狠地扇动双翼,伸直雪白的脖颈,发出一声震天骇地的长啸。法洛斯在众多食人雕犀利锋锐的视线中纵身一扑,从悬崖边缘滚到了靠近中央的一块岩石后。他刚一起身,面前几十只食人雕立刻腾飞而起,带起的狂风将碎石沙尘胡乱卷起,如同一把扬在空中飞舞的黑色纸屑,层叠遮住了日光,凌厉的双眼射出淬透凶恶的锋芒!

“唔!”法洛斯挡住扑面打来的风沙,鹰王的身影罩在他头顶,而他手里的小黑雕还在喳喳哀叫。他拔出宝剑,对众鹰的威吓面不改色,干脆果决地用锋刃对准小黑雕的脑袋!

鹰群的尖啸声更甚,鹰王悬在他头顶,双翼扇出的飓风席卷年轻骑士的全身,却迟迟没有袭击。

法洛斯持着小黑雕和宝剑,接连跳上更高更峻峭的岩石。他步履如风,身上压着分量不轻的铠甲,生怕片刻的停歇会使自己的身体垮掉。他跳上了鹰王的背,将小黑雕掷到另一只灰雕那里,眼看着幼小的黑雕被其他食人雕噙在了嘴里才放心。

喳——!

就在这时,被他踩在足下的鹰王迅猛地朝天飞翔,如一尾被放入深海的渴水之鱼。它的飞行毫无规律,在空中滑出无数交错繁密的圆圈,锋利的双翼在苍穹割开一条条雪白的轨迹。

法洛斯在食人雕的后背上,头发被疾风吹得四散狂舞,眼珠被直刺而来的冷风刮出刀割般的疼痛。他死死揪住食人雕脖颈处结实的绒毛,像巨兽身上的一只牛虻,随食人雕狂躁的飞行在空中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