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88章(1 / 2)

“我当初真不该要你,罗。”

我盯着他的睡脸呢喃,执起他的手,将他骨节修长的手指凑到唇边细细亲吻,含住他凸起的指关节发狠啃咬。我给他的金戒还戴在他的中指上,就像一个金光闪闪的笑话。

“你说,我要你干什么呢?”

我一个人自言自语,喋喋不休。

“我要复仇,我要杀人,我要的是一把能痛痛快快杀人的刀,而不是一个体贴入微的情人……我想要你用镰刀屠宰,而不是用嘴唇亲吻我……我要的你拿不起,你要的我给不了……”

“你说……我们为什么还要在一起,彼此折磨呢?……”

“准备好了么?”

亡灵法师打断了我的话,搬来了另一只冰棺,里面盛满了粘稠沉郁的黑色浓汁,还有一股石灰般的浓重土味,简直令人窒息。我拧着眉头盯着它,法师跟我道,“躺进去之前,我会给你喝一罐安眠汤……你会在里面沉睡一段时间,等你醒了,罗也救治成功了。”

我恶声恶气地说,“安眠汤?冰棺?我怕不是会就此死在里面吧。”

“你爱进不进,莱蒙·骨刺。”她冷笑道,“别以为谁对你都有罗的耐心。你再摆着张找茬的臭脸,我就让你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自讨苦吃。”

第88章 分手快乐

“侧着身子躺下。”

当我躺进墨汁般的药水中,女法师挪开被我喝净的汤碗,如是说道。

安眠汤里或许添加了什么神秘的药剂,在我未彻底昏迷的时期,我得承认这感觉难受极了,就像有人用生姜塞进了我的鼻孔,辛辣的姜汁渗进深处的孔洞,呛得我双眼发涩。

软绵绵的肢体让我连拳也握不稳,头脑混沌中,我朦朦胧胧地想我为什么要救罗。第一次遇见他我就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现在错误再度于我的一腔冲动后上演。我气死了,恨死了,后悔死了,沮丧死了,在心里狂骂自己的愚蠢。

只可惜为时已晚,现在就算我反悔想打碎冰棺,也没力气了。

“他要进去了,当心点。”

我困倦的头脑还未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一个冰冷的躯体就随之被放了进来,与我面对面躺在一起。法师捞起我们两个的手,将其十指交扣,放在我们之中。我能感受到有一块冷硬的金属挤压在指间,却一时想不起那是什么。

“祝你们好运。”

女法师的声音仿佛是从深海的另一端传来,被一面流光溢彩的水晶盖子彻底隔绝。黏腻的汁水如软泥一般从我们身体的每一寸滑过,我与他躺在这一方狭小的冰棺内,相对无声,十指紧紧相扣。

气恼和悔恨充塞了我的心脏,药水还折磨着我的口鼻,在某种奇怪的催化下,在极端的愤怒化为无奈的泡影后,他的气味如昆虫吐丝般朝我伸了过来,无形地相连,让我发出狗一样的粗喘,浑身烫如烙铁,像肚子里揣了个大火球。

该死的。

****

【莱蒙……】

我醒了过来,刺骨的冰霜如针般扎满我的面颊,肃杀的寒风将积雪吹卷而起。天空变成了一种诡谲的幽蓝色,嵌着沉重凝滞的云层,明暗相间构成了由远及近的视感。

我在凌厉的风刃里艰难爬起,裹紧我周身的黑斗篷,只觉得全身上下的骨骼冷得都要啪嚓开裂。莱蒙,莱蒙……我意识到那是我的名字,但我却在不停地叫“他”,寻觅“他”,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他”连心都要碎成两半。

【莱蒙!】

随着那声音在心底愈发清晰,我发现不远处,掩在狂烈风雪后的一束火光。它明亮而热烈地闪烁,在冰天雪地里就像一滴燃烧的眼泪,仅仅看着它,我的肺腑仿佛就已暖化。

我试图朝它奔跑。

——我要你为我杀人!

苍穹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一场冰雹蓦地从天而降,将我冰冷彻骨的身躯击倒在地!我闷哼一声,浑身散架似的疼痛,可依旧爬了起来,踉跄地前行……

——我不需你保护。

狂风忽然从四面八方袭来,我趴倒在地,紧抱着附近一块岩石,才不至于使自己如蜉蝣被吹走。我不知道寒风是从哪里来的,只知道我心里很痛,几乎连注视着火光的力气都所剩无几。然而在狂风渐歇之时,我又一次支起身子,疲惫而渴望地走向跳跃的火焰……

——没用的废物!

一支尖锐的冰棱从后穿透了我的胸膛,大脑处传来嗡地一声,雷击般的剧痛令我差点昏倒在地。血色的泪水从我的眼角淌了出来,又凝结成冰,如红宝石般掉落在薄雪中。我伏在雪地里痛哭起来,尽可能用眼泪将心底的哀痛倾泻而出,不知道自己前进的意义为何。

——罗……

就在我蜷缩在雪地中时,那束骄傲而迷人的火焰似乎泛起了声的波纹。我泪眼朦胧地看向它,模糊的视野仿佛拉近了我与它的距离,仿佛它温柔的火焰正如水流般抚过我的身体。

——罗,假如你的爱总被其他人糟践……

——那不如……都给我吧……我保证会用心疼爱一辈子……

我听到了那个微弱的声音,睁开眼,看到了满地由我的血泪凝成的血色冰珠。我迫不及待地从地上爬起,斗篷边缘溅起细碎的绒雪。寒风朝我劈头盖脸地打来,可我再无畏惧,一步,又一步,再无犹豫,一心想要奔赴到那个声音身边。

“莱蒙!”

我喜悦地喊道,火焰就在视线可及之处。我飞奔上前,伸手欲将那明亮的火源拢入手心——

咔嚓,咔嚓,咔嚓……

冰块凝结的轻响从我手心传来,我睁大双眼,却看到手心底下一层透明的冰墙。火焰就隔在冰墙之后,朝我狰狞地舞动。我难以置信地颤抖着手臂,皮肉却已被粘在冰冷的墙体上,再也摆脱不了寒冷的束缚。

足以将我冰冻的寒意从冰墙处疯狂地游蹿入我的身体,透明的冰块层层叠叠将我覆盖。我听到了自己的叫喊声,而没有温度的身体,终究在那钻心蚀骨的寒冷中被冻结成冰……

……

从冰棺里出来时,法师说,我差一点就死了——被冻死。

她说,“你一定觉得,自己做了个可怕的梦。”

我没说话。她便接着说,“其实那不是梦,而是药水将你们的感情和意识变为实体,用更直接的状态让你们感受。换言之,有时连你们自身也察觉不到的潜意识,会在这只冰棺里变为现实。你所感受的就是罗曾感受的,而罗感受到的,则是你曾感受的……”

见我一直缄口不语。法师静静地瞧了我一会儿,道,“那让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她将罗抱起,放在了我的怀里,“他成功被救活了。与此同时,有两个附加条件,其一,他的眼睛看不见了,只能靠其他感官感知外部的世界。”

他的身体传来了一股明显的热度,就像被日光晒暖的山泉,滑腻而温润。我出神地抚摸他那不可思议的身体,随即便听见了法师的声音,“其二……他的身体,拥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