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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1 / 2)

我转过头,注视着波鲁修士怔愕的脸,用尽我难以释怀的仇恨和苦楚,一字一顿地说:

“你是最无耻的禽兽……不,禽兽不如。”

****

道格拉斯在主教专用的会客室里,刚刚送走了一位贵族。那是个上年纪的寡妇,一脸年华消逝的深褶,身上总是喷着浓郁的香水。她迫切地想要知道,教会是否能有办法让她永葆青春。

“不必担心,女士。”道格拉斯温声道,“不知您是否听说过‘亡灵’?”

“哦!我知道。”女贵族惊讶地抚着胸口,“就是传说中屠戮人命的可怕生物?”

“事实上,那只是道听途说的传言。”道格拉斯说,“您永葆青春的秘诀,其实就在‘亡灵’身上……”

两人谈了许久,起初那位女贵族满脸狐疑,到后来心花怒放,许诺如果教会能提供她“年轻药”,她不惜提供巨额资金,并可以调动相应的关系和权力协助教会。

“那可真太好了,多谢您的支持。”年轻的主教说,“我们一定不辜负您的期待,十天后,您就可以来找我拿第一批药剂了。”

他送走了贵族,顿觉疲惫不堪,拿起桌旁堆积的文件,揉了揉酸胀的眼眶。

叩叩叩。

“请进。”

道格拉斯甫一抬头,便看到门边静默的黑袍修士。对方低着头,说,“您找我么,主教?”

“是的,瓦什,我有事要问你。”白衣主教将手里的一叠信聚拢,对他道,“这一个月来,我收到了很多‘鼠笼’那边的投诉书……别站在门口,坐吧,瓦什。”

黑袍修士沉默地坐在沙发上,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对方。道格拉斯望着他欲言又止,在心里调整了一下声调和措辞,说,“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觉得,或许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同样,如果这些针对你的事情是捏造的,我将严惩那些上诉的医师。”

他开始一封一封地讲述信中的诉状,“这一封说你下令缩短‘鼠笼’实验体的试验周期,延长治疗周期,给他们的工作造成了极大的困难,影响了效率……”

道格拉斯见对方一言不发,继续道,“这一封,说你常常在他们管教不听话实验体时出手阻挠……”

“还有这一封,说你不懂医学和人体运行的规律,总是……”

“可以了,主教,不必再跟我说了。”瓦什猛地打断对方道,“我认错,我都认!”

屋内纤尘不染,夕阳的余晖落入窗户,将墙壁上悬挂的勋章和荣誉奖杯镀了层金边。道格拉斯手里捏着那几份投诉书,望着黑袍修士大汗淋漓的面庞和气恼通红的面颊,目光一黯,朝桌上的墨水瓶扫了一眼。

“你知道么,瓦什?”良久,他静静地说,“我跟你说过好几次了,别叫我‘主教’,叫我‘道格拉斯’,可你一直改不了口。”

黑袍修士苦笑道,“您对我宽宏大量,我可不能不识好歹。”

主教凝视着他,叹了口气,将双手扶住滚烫的额头。两人之间又寂静得可怕,道格拉斯似乎难以容忍这尴尬而拘谨的沉默,道,“你如果不想在‘鼠笼’待下去,我可以……”

“不。”

出乎他的意料,黑袍修士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感,也没用任何迟疑,只目光平静地说,“我要待在那里。”

“……”

“但我有件事想请求您,主教……倘若您真的打心底里认我是您的知己友人,就请实现我无礼的愿望吧,我将感激您的厚爱与包容。”

“你说。”

“之前你说,你要给我‘鼠笼’的最高权限。”瓦什深吸一口气,坚声道,“现在,我感谢您的提携,并恳求您允许我实行身为管理者和监视者的特权——”

“并给我相应的信物作证,向所有参与实验的医师,证明我不容辩驳的最高地位!”

“我不会妨碍你们的实验,但请允许我,重新修改‘鼠笼’的规则!”

****

我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注视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以及鬼影幢幢的窗户。楼外的树枝随呼啸的夜风打在我的窗玻璃上,就像一只只挣扎求救的手臂。

现在已是深夜,可门外的走廊还是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清洁喷雾刺鼻的气味沿着缝隙飘荡,偶尔有一两声惨痛的呻|吟和喘息,很快湮没在医师嗒嗒的皮鞋踩踏声里。

我睡不着,头颅刺痛,白天的一幕幕场景在眼前回荡,还有我过去生活在“鼠笼”的一切。我想念我美丽的神灵,想念他芬芳的气味和温暖的微笑,连他的皮肤上的凉意都如此深切地溶进我的骨子里。

我站起来,打开窗子,被扑面而来裹挟着雨滴的寒风呼了一巴掌,冷得缩紧了身体。我正要钻回我冷硬的被子里,墙壁另一侧忽地传来了尖叫声,还有头骨撞墙的响动。

“喂,伙计。”我趴在墙壁上,道,“别撞了,痛不痛只有自己知道,就算你疼得撞死,也没人理你的。”

撞墙声更厉害了,我猜我的话只会起到反作用,便闭了嘴。撞击声的余韵一波一波回荡在我的床头,我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完全失去了睡意。

“该死的……”我喃喃道,滚下了床,钻到床下的缝隙里。四面严实牢靠,像一个洞穴。我将脊背抵在墙壁上,蜷缩起身体,尽可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抖出一点热意。

就在这时,我的头顶似乎触到了什么尖刺的东西。我摸黑上前,摸到了一个词语。

怒。

我沿着它粗糙歪曲的轮廓,依次摸了一遍,连续摸到了四个词语,以及它们之间刻着的小箭头。

喜,哀,怒,惧。

“喜→哀→怒→惧”。

第99章 禁忌领域

他和瓦什·波鲁的结交,曾是修道院里令人匪夷所思的谈资。

没有人相信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会和一个孤僻的莫哥尔野种混在一起。在曾经的万疆帝国,莫哥尔血统被归为低劣之等,莫哥尔人一生下来就注定要受到外族的排斥和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