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白察觉到身体里另一个人的紧张感, 轻笑一声, 没有说话。
寒昭踩着房檐站起身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两只手随意放在身侧,衣袂翩飞,好似可乘风而去的神仙, 又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孤傲神态。他道:“我在问你,在做什么?”
林星来紧张道:“你,你和他解释一下!”
束白道:“怎么解释?”
“随便编啊!!”林星来道, “你也不想他发现你在做的事情吧?”
“那当然。”
束白正儿八经地打量起寒昭来。
仙修大多颜盛,寒昭的容貌自然也是清隽无双。此刻他站在一处人家的屋檐上,白衣飘飘的样子俨然若神,只是常年的冷淡让他的眉宇间仿佛罩上一层寒气, 一对黑沉的眼眸里也永远古井无波。
这双眼在看向束白的时候, 那平静的表象如裂冰被打破了。束白看见他眉头紧锁,眼底带着深深是疑惑和愤怒不解。
因为换了个壳子,束白并不担心这位曾经有过两面之缘的仙师认出自己。他道:“师兄,你怎么来了?”
寒昭眉头锁得更深,眼朝屋内望了一眼,道:“给我解释。”
“啊, 说到这个, 我有话和师兄说呢。”束白歪着头想了下,说:“我晚上出来散散步而已, 看见这里黑气甚是浓郁,担心之下, 情不自禁就走了过来……”
寒昭:“然后呢?”
“然后看见那婴孩被一团黑气束缚在半空中,我就出手解救了下来。仅此而已。”束白委屈道:“师兄,你该不会怀疑我吧?”
寒昭眯了眯眼,沉默下来。
束白道:“这个城叫磷生城,我在这停留正是因为这座城市里的诡秘之事。”
寒昭问:“什么?”
林星来愤愤不平:“真会编!”
束白回应他:“是你让我这样做的呢。”
林星来顿时哑声,半晌,喃喃,“谎话连篇……”
的确是他让束白不要暴露的。但是要往深了说,其实是林星来不希望破坏自己在寒昭心中的印象,却又想要束白这个浑身麻烦的鬼可以永远脱离他。
束白回答寒昭道:“有婴儿接二连三地失踪,不见踪迹。这就是磷生城的怪事——但凡在这座城市生下来的一月左右的婴孩,都逃不掉。”
寒昭道:“婴儿?”
他下意识想到了千婴祭。之前在酒楼听到的传闻。
只是,他还不想把这三个象征着残暴血腥的字安在林星来身上。
束白主动坦白道:“是啊——师兄,你可有听说过千婴祭?”
林星来下意识绷紧了心弦。
寒昭道:“听过。”
“我们边走边说吧,站在别人家门口也不太好。”束白为这户三口之家关上窗,看见明亮的月光一寸寸消失,他目光暗了一瞬,而后回过头严肃道:“千婴祭,是一种失传已久的禁忌秘法,是以一千名出生月余的婴儿血为引,祭祀鬼神从而获取能力的残忍方法。”
寒昭淡淡看着他。那副义愤填膺,恨不能剔其骨啖其肉般的模样真是太真实了。
林星来咬牙切齿地骂了句:“太会装了!”
束白在心中微笑着回应:“你也不差呀,星来~”
“呸,我和你才不一样!”林星来道。
“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时候就不用强调这么多了吧。”束白道,“承认你心中的恶意有那么难吗?放开它,你会自由的。像我一样。”
“谁稀罕你那种自由。”林星来嗤之以鼻。
他一向这个态度,束白也没被他惹恼,只是意味深长地道:“你以后会稀罕的。”
而寒昭在皱眉短暂思索后,问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听出他言语间的怀疑,束白丝毫不慌:“磷生城里都要传遍了,人人皆知。现在大户人家们都把孩子看好了,只有刚刚那种贫困的人家,是实在没有办法。”
寒昭听罢,默默颔首。
束白忽然笑了一声,道:“对了师兄,你可知道每家每户门口挂着灯笼是为何意?”
寒昭的确不解其意,便顺势问道:“何意?”
“这个程字,”束白手一抬,随便指了一家,眼睛眯着去瞅那上边的灯笼,道,“这是城主的姓氏。”
那么把城主的姓挂在门口又是何意,难道是表示安康庇佑之意吗?
束白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手指收回来轻轻摩挲着下巴,道:“怎么可能这么好心。这是给那个将要引发千婴祭阵法的祭主看的。”
寒昭眉一皱,“什么?”
“只要是挂上了程字的,”束白嘴角勾起一抹笑,“就是家中没有刚出生的婴儿的家庭,是不会被光顾的地方。”
“那没有程字……”
“没有程字,就是可以索命之处。”束白回答他,“这是祭主和城主的约定,牺牲小孩的姓名,换整个城市的安宁。要是他不这么做,遭殃的就不止那些婴儿了。”
他一转头,见寒昭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语气冷沉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林星来正担心束白透露出太多,容易被寒昭摸着线索找出来,就听束白嘴巴一张就信口开河道:“我来磷生城是匡扶正义的,自然要多了解些了。”
说罢,还乖乖巧巧一笑。寒昭狐疑和矛盾的目光在他脸上打转,束白毫无心理负担地任他打量,最后寒昭似乎暂且放下了心中疑虑,道:“时间不早了,快些回去休息吧。”
此时二人已经走回了客栈,束白乖乖点头,寒昭也一个飞身跃回了屋里。
束白看他身影从视野中消失,那还有刚刚那乖顺的模样,靠着墙壁轻笑一声道:“看来你师兄还是很相信你的嘛。”
大半夜的四处晃悠也就算了,还只差一步就被他撞见了真相,就这样寒昭都不怀疑,这般睁眼瞎的功夫束白也是佩服。
林星来嘟哝道:“他聪明着呢,你唬他可没唬我这么容易,别看他那样,心里明镜似的清楚,其实你说不定早就露馅了。”
束白并不担心,“露馅也没关系,遭殃的是你,可不是我~”
林星来:“……”